第九十四章 同盟

夜风穿过古榕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低响。月光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杯尚温的茶水中倒映着破碎的月轮。

姒青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目光，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平静地问道：“古兄为何选我？”

古尘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开口道：“有三个原因。”

“愿闻其详。”

“第一，你是太初仙帝的传承者。”古尘竖起一根手指，“仙帝将传承一分为三，你我各得其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门。归墟海深处的秘密，与仙帝的陨落息息相关，你作为传承者，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的母亲来自归墟海深处。”

姒青墟的目光骤然一凝。

古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姒兄不必惊讶。姒家虽然竭力隐瞒你母亲的来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初圣地的情报网络中，关于归墟海的消息是最优先级的，任何与归墟海有关的人和事，都会被记录下来。你母亲嫁入姒家这件事，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太初圣地。”

姒青墟沉默了几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道：“第三个原因呢？”

古尘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因为你已经听到了那些‘低语’。”

他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能听到归墟海深处的低语，说明你的神魂与那片海域之间存在某种共鸣。这种共鸣，一万个人中也未必能有一个。你既然能听到，就说明你是被选中的人之一。逃避没有用，越是逃避，那些低语就会越清晰，直到最后吞噬你的神智。”

姒青墟的指尖微微凉了一瞬。

他没有告诉古尘的是——那些低语，确实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初只是模糊的呢喃，像是风声穿过海面的呜咽；但最近几天，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已经能隐约分辨出一些断续的词句，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某个被困在深海中的存在，在反复呼唤着什么。

“探索归墟海深处，需要做什么准备？”姒青墟问道。

古尘闻言，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姒青墟问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他已经动心了。

“准备工作很复杂，但不是眼下最紧迫的事。”古尘放下茶杯，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眼前的麻烦？”

古尘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楚玄溟带来的那件禁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姒青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件禁器的来历，我查到了一些眉目。”古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它出自归墟海深处的一个古老遗迹，名为‘镇魂钉’。这件禁器的用途只有一个——镇压神魂，封锁记忆。”

姒青墟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楚玄溟带这件禁器来，是为了对付我？”

“准确地说，是为了夺取你脑海中的太初仙帝传承。”古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镇魂钉可以钉住你的神魂，让你的意识陷入沉睡，然后施术者可以通过特殊的手段，强行读取你记忆中的传承内容。一旦成功，你轻则变成白痴，重则神魂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姒青墟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虽然已经猜到楚玄溟来者不善，但没想到对方的手段竟然如此歹毒。夺取传承，毁掉他的神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了，这是要彻底断绝他的道途，让他万劫不复。

“你是怎么知道的？”姒青墟问道。

“太初圣地有一位长老，年轻时曾深入过归墟海外围，在一处遗迹中见过关于镇魂钉的记载。”古尘说道，“昨晚我看到楚玄溟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归墟海气息。今天他出手击败韩羽时，那股气息更加明显了——他用的那门‘镇岳诀’，也是出自归墟海的功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楚家与归墟海深处的某个势力，恐怕早有勾结。”

姒青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有什么对策？”

“对策很简单——让他没有机会用那件禁器。”古尘说道，“论道会的规则是点到为止，但如果楚玄溟在擂台上对你使用了镇魂钉，那就是公然违反规则，瑶池圣宫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他一定会在擂台之外动手——要么在你回住处的路上，要么在论道会结束后的返程途中。”

“你的意思是，让我这几天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不给他可乘之机？”

“这只是下策。”古尘摇了摇头，“上策是——引蛇出洞。”

姒青墟目光微动：“怎么说？”

古尘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放在矮几上，推到姒青墟面前。那枚玉佩通体漆黑，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看起来古朴而神秘。

“这枚玉佩中封印了一道我的剑意。”古尘说道，“如果你遇到危险，捏碎它，我可以在一息之内赶到你身边。到时候，你我联手，就算楚玄溟动用了镇魂钉，也未必不能反杀。”

姒青墟拿起那枚玉佩，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内敛而磅礴的力量。他将玉佩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古尘：“你帮我这么多，想要什么回报？”

古尘笑了笑，目光坦诚：“我要的回报很简单——论道会结束后，你跟我去一趟归墟海。仅此而已。”

姒青墟与他对视了良久。

最终，他将玉佩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向古尘拱了拱手：“成交。”

古尘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那就这么说定了。姒兄，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姒青墟点了点头，没有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离去。他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

古尘站在古榕树下，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抬头望向归墟海的方向，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希望我的选择是对的……”

夜风吹过，古榕树的枝叶再次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姒青墟沿着原路返回院落，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悄无声息地翻过后院的围墙，落回自己的房间中，关上窗户，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

他的手指摩挲着怀中的那枚黑色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剑意，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念头。

古尘的话，他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疑虑，来自于他对人性本能的警惕——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忽然送上这么大的诚意，要说完全没有私心，他是不信的。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古尘给出的信息和帮助都是真实的、有价值的，而且与他自己掌握的情报相互印证。

至于古尘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相信，在探索归墟海的过程中，总会水落石出。

他将玉佩小心地收好，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修炼。

明天的第二轮对决，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