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夜谈

姒青墟来到姒青凰院外时，远远便看见屋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他抬手叩了叩院门的禁制，灵力波动如水纹般荡开。

“二姐。”

片刻后，禁制散去，院门自动打开。姒青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慵懒：“进来吧，门没锁。”

姒青墟推门而入，穿过栽种着数株聚灵草的小院，推开了正屋的门。姒青凰果然还坐在书案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玉简和文书，手边放着一盏灵茶，茶香袅袅，显然是以三阶灵茶叶冲泡而成，对滋养神魂略有裨益。

“这么晚了还不睡，跑来扰我清净？”姒青凰头也不抬，手中的朱笔在一份文书上勾画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准圣八重的感觉如何？我刚才感应到你那边灵力波动剧烈，就知道你要突破了。”

“还行。”姒青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枚玉简扫了一眼——是一份关于北荒灵矿产量核算的文书，枯燥乏味至极，“二姐这么晚还在处理族务，辛苦了。”

“还不是替你分担的。”姒青凰终于抬起头，白了他一眼，“神子大人甩手掌柜当得舒服，我这当姐姐的自然要多操劳一些。”她嘴上抱怨着，眼底却带着笑意，显然并未真的介意。

姒青墟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感知悄然铺开，捕捉到姒青凰此刻的心声——一段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老三半夜跑来，肯定不是来闲聊的。莫非是白天在藏书阁查到什么了？还是姑姑那边出了变故？”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凛。二姐的心思果然敏锐，自己还没开口，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不过，他今晚来找姒青凰，并非为了藏书阁或姑姑的事——至少不全是。

“二姐，”姒青墟斟酌了一下措辞，“最近祖地外围的巡防，是谁在负责？”

姒青凰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是七长老麾下的第三巡防营，怎么了？”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今夜子时前后，祖地东南方向十里处，有哪些人在活动？”

姒青凰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没有立刻追问原因，而是放下笔，从腰间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打入一道灵诀。玉符微微发光，片刻后，一道信息反馈回来。

“第三巡防营今夜在东南方向的巡逻队有三支，每支五人，都是轮值的常规配置。”姒青凰看着玉符上的信息，说道，“但子时前后，有一支巡逻队在东南方向十一里处发现了一道可疑的气息波动，追过去时已经消失了。他们在附近搜查了两刻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便上报为‘疑似妖兽误入’，备案处理了。”

姒青墟的目光微微一凝。

可疑的气息波动，恰好和他听到那段心声的时间和方位吻合。

“老三，”姒青凰放下玉符，正视着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姒青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想确认一下。”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能确定那段心声的来源和意图，仅凭三个模糊的词语，还不足以做出判断。但他也没有完全说实话，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听到”那段心声的。

姒青凰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片刻后，她的心声再次浮现在姒青墟的脑海中：“这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不过他既然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行，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行，那我让七长老加强一下东南方向的巡防力度。”姒青凰没有追问，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安排，“另外，我给你院子周围加派一队暗卫，你别拒绝。”

“好。”姒青墟没有推辞。他知道二姐是为他好，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身边多一些护卫也是理所应当。

姒青凰又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文书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印鉴，然后随手一抛。那文书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窗外，显然是送往七长老处的传讯符。

“对了，”姒青凰处理完公务，端起灵茶喝了一口，随口问道，“你今天去藏书阁待了一整天，查到什么了？”

姒青墟端起另一杯灵茶，抿了一口，茶水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灵力扩散开来，滋润着四肢百骸。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查到了一些关于归墟海的记载，但不多。”

“归墟海？”姒青凰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对那个地方感兴趣了？”

“随便翻到的，觉得好奇而已。”姒青墟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转移话题，“二姐，你对归墟海了解多少？”

姒青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道：“谈不上了解。族中对归墟海的记载本来就少，而且大多是语焉不详的片段。我只知道归墟海是我们姒家祖地所在的禁地，据说隐藏着姒家长生的秘密，但具体是什么秘密，恐怕只有大长老和几位太上长老才知道。”

她的心声同步浮现在姒青墟脑海中：“归墟海那地方邪门得很，小时候有一次靠近边缘，差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进去，要不是大伯及时赶到，我早就没命了。老三可千万别犯傻往那边跑。”

姒青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起来确实神秘。”

“何止神秘，简直是要命。”姒青凰摆了摆手，“我劝你别打那边的主意。姒家历代不是没有好奇心重的人，但凡是深入归墟海试图探寻秘密的，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那地方，不是现在的你能碰的。”

她的语气虽然随意，但姒青墟能听出其中的关切之意。他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了，二姐放心。”

姒青凰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拿起一份文书，一边批阅一边说道：“行了，没事就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见大长老，别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丢我姒家的脸。”

“见大长老？”姒青墟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哦，我忘了告诉你。”姒青凰头也不抬地说道，“下午大长老派人传话，让你明日辰时去一趟他的洞府，说有要事相商。多半是和万界天骄大比有关。”

姒青墟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告辞离开。

走出姒青凰的院子，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淡淡的灵气。姒青墟走在回院的石板路上，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和二姐的对话，以及那段从她心中捕捉到的心声。

归墟海，确实危险。

但越是危险，越说明那里隐藏着重要的秘密。母亲来自那里，那个名为“元”的存在沉睡在那里，姒家长生的秘密也埋藏在那里——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那片漆黑的海域。

姒青墟抬头望向远处。夜色中，归墟海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片海域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明天还要去见大长老，今晚必须养足精神。

而在他身后，远处的黑暗中，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悄然消散在夜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