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试探

次日清晨，姒青墟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了姒云裳居住的院落。

姒云裳被安排在祖地东侧的一座独立小院中，环境清幽，院中种着一片紫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姒青凰安排了四名可靠的护卫在院外值守，但姒青墟到来时，那四名护卫都恭敬地行礼放行——神子的身份，让他可以在祖地中畅通无阻。

他走进院子时，姒云裳正坐在竹林中的石桌前，手中捧着一卷古籍，专注地阅读着。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看起来恬静而美好。

听到脚步声，姒云裳抬起头，看到是姒青墟，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墟？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

姒青墟走到石桌前，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地说道：“姑姑，我昨晚收到了一封信。”

“信？”姒云裳微微一怔，“谁写的？”

“我父亲。”

姒云裳手中的古籍微微一颤，差点掉落。她迅速稳住，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被姒青墟敏锐地捕捉到了。

“云鹤哥的信？”姒云裳放下古籍，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他不是已经……”

“是他在出事前写给我的。”姒青墟没有隐瞒，从怀中取出那枚墨绿色的玉匣，放在石桌上，“埋在母亲的墓后，昨天被我找到了。”

姒云裳的目光落在玉匣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信里……说了什么？”

姒青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姑姑，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被困在神藏中的十五年，真的没有见过任何人吗？”

姒云裳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没有。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十五年间，我没有见过任何人。”

“那你在神藏中，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姒云裳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凝滞，已经足够让姒青墟确认——她知道些什么。

“白衣女子？”姒云裳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没有。神藏中除了我，没有别人。”

姒青墟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竹林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晨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伴奏。

姒云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小墟，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当上神子之后压力太大了？”

“姑姑，”姒青墟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继续说道，“我在神藏中推开那扇石门时，看到的第一个身影，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她背对着我，站在仙帝遗骨前。那个背影，和你一模一样。”

姒云裳的笑容僵住了。

“她转过身来时，我看到了你的脸。”姒青墟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所以我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竹林中的风忽然停了。

一切都陷入了静止。连竹叶都停止了晃动，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等待姒云裳的回答。

姒云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古籍，抬起头，看着姒青墟。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慈爱的姑姑，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目光。

“你比你父亲聪明。”她轻声说道。

姒青墟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个人是我，也不是我。”姒云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确实被困在了神藏中十五年，这一点没有骗你。但在我被困的第五年，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仙帝遗骨中残留的意识，试图占据我的身体。”姒云裳的目光变得深远，“它被困在那具骸骨中太久了，渴望重生，渴望离开那个地方。而我，是它遇到的第一个活人。”

姒青墟的瞳孔微微收缩：“它成功了？”

“差一点。”姒云裳摇了摇头，“我的意志力比它想象的要强。我们僵持了十年——它无法完全占据我，我也无法完全摆脱它。到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妥协。”

“什么妥协？”

“它借用我的身体，我借用它的力量。”姒云裳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你现在看到的我，既是姒云裳，也是那具仙帝遗骨中残留的意识。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共享一份力量。”

姒青墟盯着她掌心的金色莲花，目光变得无比凝重。他想起了在神藏中，姑姑破开结界时的从容，以及她对仙帝遗骨的了如指掌——原来那不是因为她研究了十五年，而是因为她本身就与仙帝遗骨的意识共存。

“所以，你在神藏中等的人，不是我。”姒青墟缓缓说道，“你等的是那个能帮你彻底摆脱仙帝意识的人。”

姒云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但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如果我当时没有去，你会怎样？”

“我会继续等。”姒云裳苦笑了一声，“等到神藏下一次开启，等到下一个能进来的人。或者，等到仙帝的意识彻底占据我，然后以我的身份离开神藏。”

姒青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速运转。姑姑说的话，逻辑上是通顺的，也解释了她在神藏中的种种反常之处。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一个更大的疑问。

“姑姑，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母亲……是什么人？”

姒云裳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这一次，不是凝滞，而是一种深深的悲伤。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姒青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到：“你母亲，是归墟海的人。”

姒青墟愣住了。

归墟海——那是姒家祖地所在的禁地，是姒家长生秘密的源头，也是万界中最为神秘的地方之一。传说归墟海深处沉睡着超越仙帝的存在，传说归墟海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传说归墟海中隐藏着万界最大的秘密——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进入过归墟海深处，因为所有进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你母亲来自归墟海深处。”姒云裳继续说道，“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她是为了躲避某些存在的追杀，才逃到姒家的。”

“那些存在……是什么？”

“我不知道。”姒云裳摇了摇头，“你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只说过一句话——‘如果他们找到我，整个姒家都会因此覆灭。’”

姒青墟的手指猛地攥紧。

整个姒家，都会因此覆灭。

母亲口中的“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个来自归墟海深处的人如此恐惧，甚至不惜隐姓埋名，躲在姒家做一个普通的侍女？

“我父亲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部分。”姒云裳说道，“你母亲告诉他的，和我告诉你的差不多。但你父亲比你想象的更聪明，他应该猜到了更多的东西。否则，他也不会在出事前去你母亲的墓前待一整夜。”

姒青墟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向姒云裳深深鞠了一躬：“姑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姒云裳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心疼：“小墟，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劝你——在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深入追查这件事。归墟海深处的秘密，不是你现在的修为能够触碰的。”

“我知道。”姒青墟直起身，目光坚定，“但我不会放弃。”

姒云裳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姒云鹤。她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姒青墟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姑姑，你体内的那个仙帝意识……它有没有告诉过你，它叫什么名字？”

姒云裳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它说，它叫‘元’。”

姒青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走出了院子。

身后，姒云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金色莲花虚影，喃喃自语：“元……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金色的莲花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回应。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