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九关（26）

魏军大营外，姒青珏负手而立。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他穿着一身青衫，没有带任何武器，甚至连随从都没有带，就这样孤身一人出现在了魏军大营的门口。守门的士兵如临大敌，刀枪出鞘，对准了他。

“站住！什么人！”

姒青珏微微一笑，朗声道：“蜀国丞相府长史姒青珏，求见你们姒将军。烦请通报。”

士兵们面面相觑——敌国使臣孤身前来，这倒是头一回遇到。一名士兵快步跑入大帐通报。片刻之后，姒青墟的声音从帐中传出：“请他进来。”

姒青珏跟着那名士兵，穿过一道道岗哨，来到了中军大帐前。他掀帘而入，看到姒青墟正坐在帅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位老朋友来访。

两人终于面对面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战场上隔空交手了无数次，彼此的名字早已深深烙印在对方的心中。但当真正面对面时，两人却都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打量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

姒青墟放下兵书，率先开口：“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我的大营。”

姒青珏笑了笑，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不敢杀我。”

“哦？何以见得？”

“因为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姒青珏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比如——我为什么和你同姓？为什么我们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为什么我总能在战场上猜到你的意图？”

姒青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姒青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我说，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你信吗？”

姒青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但姒青珏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他信。两人再次沉默。帐中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刁斗声。

过了许久，姒青墟开口问道：“你今天是来劝我退兵的？”

“不。”姒青珏摇了摇头，“我是来劝你投降的。”

姒青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一个人，跑到我的大营里，劝我投降？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姒青珏没有笑。他看着姒青墟，目光变得认真：“姒青墟，你以为你赢定了吗？你击败了吴国，但你看看你的军队——连续作战，人困马乏，粮草补给也快跟不上了。而蜀军以逸待劳，士气正盛。真要打起来，你未必能占到便宜。”1

“而且——”他顿了顿，“你以为，诸葛亮丞相真的只有这点手段吗？他在长安经营了这么久，难道只是为了攻下洛阳？”

姒青墟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盯着姒青珏，目光变得锐利：“你什么意思？”

姒青珏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指着远方的夜空：“你看那边。”

姒青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远方的天际线上，隐隐可以看到一片微弱的红光。那是火光。大片大片的火光。

姒青珏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诸葛亮丞相已经派出一支奇兵，绕过了洛阳，直扑许都。等你在这里和我们僵持的时候，许都恐怕已经落入了蜀军的手中。”

姒青墟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你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很快就会知道。”姒青珏平静地说道，“你现在还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撤兵，回援许都，或许还能来得及。第二，继续在这里和我们耗下去，等许都失陷的消息传来，你的军心就会崩溃，到时候你必败无疑。”

姒青墟盯着姒青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好一个姒青珏。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站起身来，走到姒青珏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你也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会没有考虑到这一步吗？”

姒青珏的眉头微微一动：“你什么意思？”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派赵谦率五千精兵，回援许都了。”姒青墟缓缓说道，“如果诸葛亮的奇兵真的去攻打许都，他们会遇到一支严阵以待的守军，和一支从背后包抄的骑兵。”

姒青珏的脸色，终于变了。

姒青墟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是在拖延时间，等我分兵回援，然后你们好趁虚攻打洛阳？不，我也是在拖延时间——等赵谦绕到你们的后方，切断你们的粮道。”

姒青珏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声：“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彼此彼此。”姒青墟看着他，“现在，你还觉得我会投降吗？”

姒青珏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帐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姒青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那时，我会堂堂正正地击败你。”

他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姒青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