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大会后的第七天,南阳大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天午后,姒青墟正在帐中与几名新提拔的军官议事,忽然听到营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他走出营帐,看到一队人马正朝大营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文士,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和算计。
那人翻身下马,朝姒青墟拱了拱手:“在下司马府主簿陈方,奉司马大人之命,前来南阳犒劳三军。”
姒青墟心中微微一沉。
司马懿的人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迎了上去:“原来是陈主簿,久仰大名。陈主簿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入帐歇息。”
陈方也不客气,跟着姒青墟走入了大帐。
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水。陈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姒将军年少有为,司马大人常常提起将军,赞不绝口。此番将军奉命镇守南阳,司马大人特意命在下送来一批军饷和物资,以示支持。”
姒青墟拱手道:“多谢司马大人厚爱。属下一定不负司马大人和陛下的期望,守好南阳。”
陈方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姒青墟:“这是司马大人写给将军的亲笔信。”
姒青墟接过信函,拆开一看,信中写的都是一些客套话——问候他的身体状况,叮嘱他注意休息,勉励他好好干——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姒青墟知道,这封信绝不简单。
司马懿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来南阳。他派陈方来,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要么是来监视他,要么是来拉拢他,要么——是来试探他。
姒青墟将信收好,笑着对陈方说:“司马大人有心了。请陈主簿回禀司马大人,属下定不负所托。”
陈方点了点头,又与姒青墟闲聊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
姒青墟将他送出营门,看着他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回到帐中,重新拿出那封信,仔细端详。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墨水也是普通的松烟墨,字迹确实是司马懿的笔迹——姒青墟见过司马懿的手书,认得他的字。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姒青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将信纸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
不是墨香,也不是纸香,而是一种类似于脂粉的香气。
姒青墟睁开眼睛,眉头紧皱。
司马懿的书信中,怎么会有脂粉气?
除非——这封信,不是司马懿写的。
或者说,不是司马懿亲手写的。
姒青墟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封信,可能是有人伪造的。而伪造这封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或者引他上钩。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叫来韩勇,低声吩咐道:“派人盯紧陈方。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接下来的几天,姒青墟表面上一切如常,照常巡视军营,处理公务。但在暗中,他加强了营中的警戒,并对所有进出大营的人员进行了严格的盘查。
他有一种预感——暴风雨,就要来了。
这天夜里,姒青墟正在帐中批阅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勇掀帘而入,脸色凝重:“将军,出事了。”
“什么事?”
“赵谦赵将军,方才在营中被刺,身负重伤!”
姒青墟霍然起身!
赵谦被刺?!
他二话不说,抓起佩剑,快步走出营帐,赶往赵谦的营帐。
赵谦的帐中,已经围了一群人。军医正在为他包扎伤口——他的左肩被刺了一剑,伤口很深,差点伤及肺腑。幸好抢救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姒青墟走到床边,看着赵谦苍白的脸色,沉声问道:“是谁干的?”
赵谦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不知道……那人穿着黑衣,蒙着面……从背后袭击了我……我没看清他的脸……”
姒青墟的眉头紧锁。
能在守卫森严的大营中,悄无声息地潜入偏将的营帐,实施刺杀后又从容逃脱——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士兵。
一定是军中的高手。
而且,很可能就是姒青墟一直在找的那个内鬼。
“韩勇。”姒青墟转身吩咐道,“立刻封锁全营,所有人不得进出。挨个营帐搜查,凡是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审问!”
“是!”
韩勇领命而去。
姒青墟又对赵谦说道:“赵将军,你好好养伤。我一定会抓住凶手,给你一个交代。”
赵谦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姒青墟走出营帐,站在夜色中,望着灯火通明的大营,心中思绪万千。
赵谦被刺,绝不是偶然。
这是有人在向他示威——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想查我?那我就先动你的人。
姒青墟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好啊。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叫来几名心腹,低声吩咐了一番。
然后,他熄灭了灯火,和衣躺下,假装入睡。
但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在等。
等那个人,自投罗网。
深夜,大营中一片寂静。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营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姒青墟的营帐外。
那人伏低身子,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帐中没有动静,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轻轻挑开了帐门的缝隙。
他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入帐中。
帐内一片漆黑。
那人屏住呼吸,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床榻。
他举起匕首,对准被子隆起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噗!
匕首刺穿了被子,但手感不对——里面是空的!
那人脸色大变,正要撤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你在找我吗?”
那人猛地转身,看到姒青墟正站在帐门口,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你……”
“我早就料到你会来。”姒青墟缓缓说道,“赵谦被刺,只是你的第一步。你的真正目标,是我。”
那人咬了咬牙,不再废话,挥动匕首,朝姒青墟扑了过来!
姒青墟侧身避开,长剑横扫!
叮!
匕首与长剑碰撞,迸发出一串火花!
两人在狭小的营帐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斗。那人的身手极为矫健,匕首使得出神入化,招招不离姒青墟的要害。但姒青墟的剑法更加沉稳老练,每一剑都封死了对方的进攻路线。
两人缠斗了十几个回合,那人渐渐落了下风。
他知道自己不是姒青墟的对手,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逃跑。
但姒青墟早已料到他会逃跑,长剑一抖,刺向他的大腿!
噗!
剑刃刺穿了那人的大腿,鲜血迸溅!
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姒青墟走上前去,一剑挑开了他的蒙面巾。
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是营中的一个伙头军,平日负责给军官们做饭,毫不起眼。
“说,谁派你来的?”姒青墟冷冷问道。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姒青墟也不着急,蹲下身来,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徐茂派你来的,对吗?”
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反应已经证实了姒青墟的猜测。
“徐茂……果然是他。”姒青墟站起身来,“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夺回南阳大营的控制权?太天真了。”
他转身走出营帐,对闻讯赶来的韩勇说道:“把这个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另外,去把徐茂给我抓来。”
“是!”
韩勇带着一队士兵,冲向徐茂的营帐。
但片刻之后,韩勇匆匆赶回,脸色难看:“将军,徐茂跑了!”
姒青墟眉头一皱:“跑了?”
“他的营帐中空无一人,床铺是凉的,看样子已经跑了有一会儿了。”韩勇汇报道,“末将已经派人去追了。”
姒青墟沉吟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用追了。”
“将军?”
“他既然敢跑,就一定准备好了退路。”姒青墟淡淡道,“追不上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且,他这一跑,反而帮了我一个大忙。”
“帮了我们?”韩勇不解。
“他如果不跑,我还没有理由动他。”姒青墟缓缓说道,“现在他跑了,就等于不打自招。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他在军中的党羽一网打尽。”
韩勇恍然大悟:“将军英明!”
姒青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正被一片乌云遮住,天地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他知道,黎明,很快就会到来。
而在黎明到来之前,他必须把所有的隐患,都清除干净。
“传我命令——”
姒青墟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全营戒严,抓捕徐茂党羽。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