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四关·岁月长廊

穿过万兵冢的通道，九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只有九十九根通天白玉柱，支撑着无尽的星空。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有人类修士飞升的场景，有妖族大圣渡劫的画面，有远古神魔大战的浮雕，也有万界兴衰更替的史诗画卷。

宫殿的地面是一面巨大的镜面，光滑如冰，倒映着星空，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而在宫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沙漏。

沙漏中的沙子不是普通的沙粒，而是闪烁着星光的银色粉末。它们缓缓从上往下流淌，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时间在流逝。

“第四关——岁月长廊。”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一关，将是你们迄今为止面临的最艰难的考验。”

姒青昊摩拳擦掌：“来吧！老子不怕！”

“你先听完规则再说。”苍老的声音淡淡道，“岁月长廊中，没有敌人，没有战斗。”

“诶？”姒青昊愣住了，“没有敌人？那考验什么？”

“考验——你们的过去。”

话音落下，宫殿中央的沙漏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银色的沙粒从沙漏中喷涌而出，化作九道银色的光柱，将九人分别笼罩其中。

姒青墟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院落中。

那是姒家祖地，他从小居住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石桌前，背对着他。

那个背影，姒青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父亲——姒云鹤。

“来了？”姒云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吧。”

姒青墟沉默了片刻，走到石桌前，在父亲对面坐下。

姒云鹤的面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儒雅温和，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他是姒家上一代的天才，年仅八十岁就踏入了圣王境圆满，本该前途无量。

但三年前，他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遭遇伏击，陨落了。

姒家查了很久，都没能查出凶手是谁。

这件事，成了姒青墟心中永远的痛。

“父亲。”姒青墟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嗯。”姒云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长大了。”

“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姒云鹤放下茶杯，看着姒青墟，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你想问我，当年为什么要杀你？”

姒青墟的心脏猛地一紧。

这个问题，在因果棋盘上看到那个画面之后，就一直盘旋在他心中。

他的父亲，曾经想要杀死刚出生的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的儿子。”姒云鹤平静地说道。

姒青墟的瞳孔骤然收缩。

“或者说，你不完全是。”姒云鹤叹了口气，“当年你母亲怀胎十月，临盆那天，天降异象，归墟海掀起了万丈巨浪，三位沉睡的老祖同时苏醒。”

“你出生的时候，整个姒家祖地的灵气都被你吸干了。方圆万里的灵植，一瞬间全部枯萎。”

“我抱着你，能感觉到你体内那股不属于凡间的力量。”

“那不是姒家的血脉能拥有的力量。”

姒云鹤的目光变得深邃：“我当时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某个存在的转世。”

“我害怕了。”

“我怕你长大之后，会被前世的记忆吞噬，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怪物。”

“所以我举起了剑。”

姒青墟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那后来你为什么又放下了？”他问道。

姒云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因为你哭了。”

姒青墟愣住了。

“你刚出生的时候，不哭不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婴儿，倒像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姒云鹤回忆道，“但当我举起剑的时候，你忽然哭了。”

“哭得很大声，很委屈，就像一个普通的婴儿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不管你的前世是谁，这一刻，你只是我的儿子。”

姒云鹤伸出手，隔着时空，轻轻摸了摸姒青墟的头——当然，他摸不到，这只是幻境。

“我不后悔生下你，也不后悔把你留在姒家。”

“你是我姒云鹤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姒青墟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我会找到杀害你的凶手。”

姒云鹤笑了：“我知道你会的。但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的路还很长，你的舞台，不应该局限于报仇。”

他站起身来，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时间差不多了。记住，孩子——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姒云鹤的儿子。”

“去吧，去创造属于你的传奇。”

话音落下，姒云鹤的身影彻底消散。

姒青墟站起身来，朝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

硝烟弥漫，血流成河。

遍地都是尸体——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种族。

而在战场中央，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那个背影，姒青墟也认识。

太初仙帝。

“你来了。”太初仙帝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刚才和你父亲的对话，感觉如何？”

“你看到了？”姒青墟皱眉。

“这是你的记忆幻境，我当然能看到。”太初仙帝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微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觉得，什么是强者？”

姒青墟想了想，答道：“强者，就是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不错的答案。”太初仙帝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他伸出手，指向战场上的尸体：“这些人，生前也都是强者。他们有力量，有地位，有财富。但他们还是死了。”

“为什么？”

姒青墟沉默了。

“因为他们不懂得取舍。”太初仙帝说道，“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懂得保护，还要懂得舍弃。”

“舍弃什么？”

“一切。”

太初仙帝的目光变得锐利：“为了达到更高的境界，你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可能是亲情，可能是友情，可能是爱情，甚至可能是你自己的良知。”

“这就是强者的代价。”

姒青墟皱起眉头：“如果变强的代价是失去自我，那我宁愿不变强。”

太初仙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固执。”

“不过，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光芒：“这一关的奖励，是时间的感悟。”

“岁月长廊，会让你看到过去的自己，也会让你看到未来的可能性。”

“看完之后，你会明白——时间，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光芒没入姒青墟的眉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小时候在姒家修炼的场景，看到自己第一次参加家族试炼时的紧张，看到自己突破天仙时的喜悦。

他也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站在万界之巅，俯瞰众生。

他看到自己手持太初神剑，与未知的敌人战斗。

他看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孤独地走在无尽的星空之中。

他还看到了一个画面——

他看到自己跪在一座坟前，墓碑上刻着八个字：

“姒家第三序列姒青墟之墓。”

姒青墟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你看到了什么？”太初仙帝问道。

“……死亡。”姒青墟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那你害怕吗？”

“怕。”姒青墟坦然道，“但我更怕的是，我死后，没有人记得我。”

太初仙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就让所有人都记住你。”

“让万界众生，都记住姒青墟这个名字。”

姒青墟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会的。”

周围的景象开始消散。

姒青墟发现自己回到了白玉宫殿中。

其他八人也陆续从各自的幻境中醒来。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姒青霄的眼角有些湿润，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姒青凰的脸色有些苍白，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愿面对的事情。

姒青珏的折扇被他捏得变形了，他罕见地没有说话。

姒青璃的酒葫芦空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姒青昊的眼圈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哭。

姒青瑶在低声抽泣，姒青麟在一旁安慰她。

姒青月则是一脸的愤怒，嘴里嘟囔着：“凭什么！凭什么说我嫁不出去！”

姒青墟：“……”

看来每个人的幻境内容都不一样。

“第四关，岁月长廊，通关。”苍老的声音响起，“评分：超品。”

“奖励：时间感悟，太初仙帝传承第三层解封。”

姒青墟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时间流速，似乎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这一关……好累。”姒青昊一屁股坐在地上，“比打一架还累。”

“是啊。”姒青珏难得附和道，“看到了很多不想看到的东西。”

“但也有一些值得记住的东西。”姒青凰说道，“比如，我看到了我小时候第一次炼丹成功的场景。”

“我看到了我第一次打赢大哥的场景。”姒青昊咧嘴一笑。

姒青霄瞥了他一眼：“那是你做梦。”

“哈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

姒青墟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

“走吧。”他说道，“下一关。”

众人站起身来，走向宫殿深处。

在他们身后，那座巨大的沙漏，悄然停止了流动。

银色的沙粒，悬浮在半空中，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