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万古盛会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归墟海上空出现了异象。

原本常年笼罩在祖地上空的铅灰色云层，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裂缝。金色的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在海面上铺成一条宽达万丈的金色大道，直通向归墟海深处。

海面上，那座平日里隐没在迷雾中的古老祭坛，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座通体由黑色晶石铸成的圆形祭坛，直径足有千丈，悬浮在海面之上百丈高的位置。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祭坛四周，悬浮着九根通天彻地的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高达千丈，上面缠绕着栩栩如生的神兽雕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鲲鹏、烛龙、金乌、饕餮。九大神兽的雕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中涌动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就是九渊秘境的入口。

此刻，归墟海沿岸，已经聚集了无数姒家族人。

姒家传承三万三千三百七十万年，族人遍布万界各处，数量何止千万。虽然大部分族人分散在各个分脉和外域领地中，但祖地核心区域的族人，也有数百万之众。

而今天，几乎所有能赶来的族人都来了。

天空中，密密麻麻悬浮着数以百万计的身影。有的是脚踏飞剑的年轻子弟，有的是乘坐灵舟的长老护法，有的是骑乘灵兽的狩猎队伍，有的干脆凌空而立，周身散发着各色光芒。

地面上，更多的族人沿着归墟海岸线站立，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空中，九条长达千丈的蛟龙拉着一辆青铜战车呼啸而过，车上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那是姒家的一位太上长老，圣王境的修为。

东边，一艘通体由琉璃打造的巨大楼船破空而来，船上站着数百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姒家子弟，那是姒家东域分脉的队伍。

西边，一座移动的山峰缓缓飞来，山顶上建有宫殿楼阁，那是姒家西域分脉的驻地法宝。

南边，一道血色长虹贯穿天际，虹光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那是姒家负责征战的“长生卫”。

北边，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绽放开来，莲台上坐着数十位气息深沉的僧人——那是姒家佛修一脉的高僧。

姒家虽以“长生世家”闻名于世，但内部的修炼体系极为庞杂，剑修、体修、阵修、丹修、符修、佛修、魔修……应有尽有。只要是姒家血脉，无论修炼何种道路，都能在家族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一个传承了三万三千三百七十万年的长生世家的底蕴。

而此时，这千万族人汇聚于此，只为见证一件事——

姒家新一代神子的诞生。

“快看！是大长老！”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只见祭坛上方，三道身影凭空显现。

大长老姒天罡居中，二长老姒天璇居左，三长老姒天权居右。三人皆身着庄重的玄黑礼袍，袍上绣着九叶长生纹，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三人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圣皇境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全场。数百万族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震天动地：

“参见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

大长老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平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

“今日，是我姒家九渊秘境再度开启之日。”

“九渊秘境，乃我姒家先祖以大神通开辟的试炼之地，内藏无数机缘与凶险。每万年开启一次，唯有我姒家最杰出的年轻子弟，才有资格进入其中。”

“而这一次，九渊秘境的开启，关系到我姒家未来百万年的气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未来百万年的气运？

这个说法，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但大长老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因为，这一次九渊秘境的开启，是三位沉睡的老祖共同下达的意志！”

三位老祖！

姒家的三位仙帝级老祖！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三位老祖共同下达意志？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老祖们感应到了什么？”

“未来百万年的气运……莫非万界又要迎来一次大劫？”

“肃静！”大长老的声音压下了一切议论。

他继续说道：“老祖们的意志，我等不敢妄加揣测。但此次九渊试炼的规则，与以往截然不同——九大序列，共同闯关！”

“九人同行的难度，是单人闯关的九倍！”

“而最终的奖励，是一件帝兵！”

“谁能得到它，谁就是我姒家下一任神子！”

帝兵！

神子！

这两个词一出，整个归墟海都沸腾了。

帝兵，那可是仙帝级强者留下的至宝！哪怕只是一块碎片，也足以让圣皇级强者为之疯狂！

何况一整件！

而神子之位，更是意味着姒家未来的继承人，注定要站在万界之巅的存在！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祭坛前方的九道身影上。

姒家九大序列，此刻正站在祭坛下方的一座高台上，等待着最后的仪式。

他们今天都换上了最正式的服饰。

姒青霄依然是一身素白长衫，腰间悬着那柄布满裂纹的古剑“斩念”。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祭坛上的裂缝，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姒青凰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战袍，战袍边缘镶着金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她的左腕上，十八颗赤焰珠缓缓旋转，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姒青墟穿了一件玄青色的长袍，袍上用银线绣着九叶长生纹，腰间系着那条象征着第三序列的青玉牌。他站得笔直，目光沉稳，看不出丝毫紧张。

姒青珏今天难得没有拿折扇，而是换了一把漆黑的短刃，在指尖灵活地翻转。他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姒青璃依然提着她的紫葫芦，但今天她没有喝酒。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像一尊冰雪雕刻的雕像。

姒青昊兴奋得浑身颤抖，双臂上的雷霆纹路不断闪烁，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冲进秘境大杀四方了。

姒青瑶背着药箱，手里捧着一束刚刚采摘的灵草，正在低声念着什么，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试炼祈福。

姒青麟低着头，右手紧紧攥着眼罩的边缘。他的紫色眼眸透过刘海的缝隙，偷偷打量着祭坛上的裂缝，又迅速移开视线。

姒青月则是最不安分的一个，踮着脚尖不停地张望，嘴里嘟囔着：“怎么还不开始啊……”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归墟海深处升起。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了整个天地的咽喉。

所有人——包括大长老在内的三位圣皇——都感到呼吸一滞。

数百万姒家族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礼仪，而是因为本能。

在那股威压面前，圣皇也好，普通子弟也罢，都渺小得像蝼蚁一般。

那是仙帝的威压！

归墟海的海面剧烈翻滚起来，万丈巨浪冲天而起，却又在半空中凝固，化作一道道晶莹剔透的水幕。水幕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头发稀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老……老祖宗！”

大长老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率先跪了下去，额头贴地，声音哽咽：“姒家第三万三千三百七十一代大长老姒天罡，恭迎老祖法驾！”

三位仙帝级老祖中，竟然有一位亲自现身了！

虽然只是一道投影分身，但这也足以让整个姒家为之震动！

数百万族人齐声高呼：

“恭迎老祖！”

声音震天动地，连天上的云层都被震散了。

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般，连灵魂最深处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坛前方的九道身影上。

“嗯。”

老人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手，朝着祭坛中央的裂缝一指。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没入裂缝之中。

裂缝剧烈震动起来，幽蓝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光柱中，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世界虚影——那里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古老的宫殿和神秘的遗迹。

九渊秘境，正式开启！

老人的身影渐渐消散，最后留下一句话，在天地间回荡：

“孩子们，去吧。”

“让万界看看，我姒家的儿郎，是何等的风采！”

话音刚落，九道流光冲天而起！

姒青霄一马当先，化作一道白色剑虹，直射入光柱之中。

姒青凰紧随其后，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姒青墟第三个动身，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化作流光，而是踏空而行，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他的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放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步步生莲！

这是一种极其高深的步法，需要对天地法则有极深的理解才能做到。

在场的数百万族人，有不少人认出了这种步法，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是步步生莲！第三序列竟然掌握了这种神通！”

“据说步步生莲需要将肉身、灵力、神魂三者完美融合才能施展，整个姒家能做到的不超过十个人！”

“第三序列才二十四岁啊！这份悟性，简直妖孽！”

姒青墟走到光柱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数百万族人正注视着他，目光中有期待，有羡慕，有敬佩，也有嫉妒。

他看到了大长老眼中的欣慰，看到了二长老眼中的审视，看到了三长老眼中的鼓励。

他也看到了人群中，那些曾经和他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喝酒的同伴们。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踏入了光柱之中。

光柱中，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的声音在呼唤他。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善意的，有恶意的。

姒青墟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声音从耳边流过。

他知道，九渊秘境的第一重考验，已经开始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归墟海祭坛上空的异象，已经被万界各大势力的探子捕捉到了。

天剑圣地，一座高耸入云的剑峰上，一位白衣青年负手而立，眺望着东方。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虚空，看到了归墟海上空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姒家的九渊秘境……终于开了么。”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姒青霄，我等着你。”

瑶池圣宫，一座漂浮在云端的水晶宫殿中，一位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正在抚琴。

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姒家……有意思。”

“那个叫姒青墟的，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来参加万界天骄大比呢？”

战神宗，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一个赤膊大汉正大口喝酒。

他忽然放下酒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九渊秘境？嘿嘿，老子早晚也要进去闯一闯！”

太初圣地，一座古老的道宫中，一个沉睡已久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归墟海的方向。

“姒家……古尘……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轮回天宫，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宫殿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九渊秘境……帝兵……有趣，真是有趣。”

“这一代的姒家，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万界各大势力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归墟海上空。

因为他们都知道，姒家新一代神子的诞生，将会影响整个万界未来百万年的格局。

而这个神子，此刻正站在九渊秘境的第一重考验中，面对着无尽的黑暗和无数的声音。

姒青墟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了一丝金色的光芒。

“来吧。”

他轻声说道。

“让我看看，九渊秘境，到底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