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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模圣母堂.

永利皇宫

我再次从冗长的睡眠里缓缓清醒。

最先感受到的是周身踏实的暖意,整个人被牢牢锁在都俊承的怀抱里。

我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双腿交叠,手臂环住他的胸腹,姿势比昨夜入睡时更加放肆。

我不敢贸然动弹,静静屏住呼吸,悄悄抬眼向上望。

都俊承还没有醒。

他的眼睫安静垂落着,平日里深邃锐利的轮廓在沉睡时柔和不少,呼吸绵长平稳。环在我背上的手掌依旧维持着原来的位置。我静静贴着他,聆听胸腔持续传来的心跳。

我不敢贪心奢求长久,只能贪婪记住此刻所有触感

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太久,怀里细微的动静惊扰了他。

都俊承眼睫轻轻颤动,缓慢掀开眼眸。刚睡醒的视线带着一层淡淡的雾,片刻之后,焦距落在我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收紧手臂,轻轻将我往怀里搂得更紧一点,嗓音裹挟晨起的沙哑。

“醒了?”

我耳尖发烫,埋着头不敢对视,闷闷应声。

“夜里倒是一点都不老实。”

他低声轻笑,指尖轻轻摩挲我的后背,语气带着纵容。

“先前还担心会打扰我,如今倒是整个人缠上来不放。”

“我……我睡着了才那样。”

我的声音闷闷的,微弱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随之轻轻震动,震得我的脸颊也跟着发麻。他没有继续逗我,手掌缓缓松开,终于给了我后退的余地。

我连忙借着这个空隙挪开身体,赤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匆匆起身走向浴室。

我看见镜中的人眉眼泛红,眼底还带着浅浅倦意,欢喜与惶惑,清清楚楚写在眼底。

等我们洗漱,整理行囊,吃过酒店的早餐,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南海的日光明亮却不灼人,薄薄一层笼罩整座路氹城。哥哥说要带我去嘉模圣母堂。

一路步行,避开喧闹的旅行团人流。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是葡式风情的矮墙,草木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游人的喧嚣被远远隔在身后,越往高处走,周遭越是安静。

嘉模圣母堂静卧在山丘顶端。

米黄的墙体配着素白窗框,简约克制的新古典轮廓,钟楼高高向上竖起,铁铸十字架刺破澄澈的天幕,金属轮廓被日光淬出冷硬的银辉。这是氹仔唯一一座天主圣堂,一百余年以来,它收纳祷告,宽恕罪愆,丈量世间所有的正与悖逆。

厚重的朱红木门被轻轻推开的一瞬,外界全部声响瞬间被隔绝在外。

堂内光线直白的敞亮,高处狭长的彩窗滤过正午日光,把玻璃上绘制的圣像故事拆解成碎彩,猩红,宝蓝,琥珀金的光斑坠落下来,泼洒在磨损的橡木长椅和灰白大理石地砖,漫过祭坛两侧的天使石像的衣袂褶皱之上。空气中漂浮蜡烛燃尽之后淡淡的蜡质焦香。

主祭台之上,嘉模圣母的石像垂着眼帘,神色悲悯,耶稣受难十字架高悬于祭坛正中央,木质纹理沉暗,那是律法,训诫,世俗伦理共同凝结成的界限,沉甸甸的横亘在整座圣堂的虚空之中。

零星几名信徒散落在远处坐席,垂首默祷,没有旅行团的喧闹。

我们放轻脚步,鞋跟磕击石面,敲出细碎微弱的回响,并肩落座内侧一排木长椅。

两个人之间隔出一掌的空隙,距离近得触手可及。

我脊背绷得僵直,视线不受控制钉在前方的十字架上。

在这里,所有隐秘的欲望都会被照见。

我身侧坐着我妄念所系之人,这份倾慕是教义所不允,是世俗秩序之外的僭越。

彩窗投下斑斓光块落满我的肩头,如同神的目光垂落审视,我仿佛能听见无声的训诫在空气里震荡。

我不敢转头看向都俊承,却能敏锐捕捉他流转过来的余光。

他没有大幅度转头,依旧目视祭坛的方向,只以眼角的余光一遍一遍描摹我的侧脸轮廓。

圣堂的寂静被无限拉长。

唱诗台高悬于堂顶,此刻没有圣歌响起,可仿佛仍有无形的圣咏在穹顶之下低回回荡。彩窗的光斑极其缓慢地偏移,一寸寸滑过长椅,掠过都俊承的手背,斑斓色块在他皮肤上面流转明灭。

“你在看十字架吗。”

都俊承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压得极低,消融在圣堂空旷微弱的回声里。

“嗯。”

我只挤出一个字,喉咙干涩发紧。

“在想什么?”

他侧过下颌,余光落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