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忆

云遥再一次从睡梦中来，这已经是今夜第三次了。

有些奇怪，也未曾做噩梦，怎的睡不着呢？云遥内心想着。

“娘娘，您怎么又醒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云遥的贴身宫女秀梅隔着床帐询问，语气饱含关切，“娘娘，您已有身孕，不舒服的话，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为您瞧瞧。”

云遥撩起床帘，想着下床。一旁的秀梅见此举动赶忙过去扶她。

“我无事，只是睡不着而已。”云遥向秀梅摆摆手，自顾自的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高高悬挂的月亮。

“秀梅，你说……会无事的吗？”

虽然云遥语气含糊，但秀梅还是懂得她的意思，她安慰道：“娘娘，一定会无事的。”

“但愿如此。”

“娘娘，夜间凉，您还是不要在窗边站太久了，以免着凉。”

云遥没有理会秀梅，她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弯月，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她口中嗫嚅着，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夜阑更深，养心殿内仍烛火摇曳。

李恒看着伏跪在地的人，又看了眼书案上的信件，神色阴郁。

“这信件所述内容全部属实？”

“臣不敢欺瞒陛下。”

伏跪在地的人便是如今北征将军萧晏的副将苏卫。他此番从北边的战场骤然出现在京师，是因为北征将军身负重伤，暂时昏迷不醒。军中无主帅，只能暂时由萧晏的另一心腹副将在军中暂领兵事，他便前来京师通报消息。

“将军受伤一事可有泄露？”

“没有，为防止引起军心动乱，消息已然封锁，只有我与两位副将，和几名军医随侍所知，还有随行的军师。”

李恒点头，主帅受伤一事绝非小可，若消息一旦泄露，敌军极有可能突袭，到那时军心动乱，战事惨败，对我朝将有重创。若重新派新将领兵，朝中对北方战事较熟的武将除了萧晏，剩下符合担当主帅的只有两人，一位是已经年迈的齐太尉，一位便是定国公陈守津。

齐太尉年事已高，李恒才让他在京城颐养天年，这会还没到那必须磋磨老将的地步。但定国公……李恒私心不想让他再征沙场。

李恒心事重重，他看着仍跪在地的苏卫道：“退下吧，你暂时留京，朕有事会召你入宫。”

苏卫缓缓起身，躬身作揖，垂目退出养心殿。

次日，早朝完毕，李恒留下了丞相。

丞相王启乃是辅佐过先帝的旧臣，忠心耿耿，李恒信任他，因此一下朝，王启便被李恒召到了养心殿。

“陛下召臣来所为何事？”

李恒道：“有密信传来，将军受伤昏迷不醒。而今日早朝兵部尚书上奏虞国已有议和之意，朕也有此考虑。”

王丞相听闻萧晏受伤，眉头紧锁，“既如此，战事只能暂且搁置。但撤兵一事，十分慎重。”

李恒点头，“萧晏连克三城，已是大胜。朕本想让他乘胜追击，竟不想……撤兵一事，丞相如何看？”

王丞相道：“封锁北面军事消息，安稳军心。如今虞国战事失利，其已有议和之意，我朝顺势而为，虞国想必不会拒绝，陛下可让礼部着手筹备议和之事。但议和此事中最重要的是将军受伤的消息不能泄露。”

三月后，大雍与虞国的议和之事最终落下帷幕，大雍顺利班师回朝。

“娘娘！”秀梅着急的跑回宫中。

云遥看着秀梅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有些无奈，“冒冒失失地做什么？”

秀梅环顾了周围伺候的宫人，没有说话。

云遥看了她一眼，吩咐道：“都下去吧。”

待到宫人完全退下，秀梅这才将藏在怀中的信递给云遥。

“这是那边的信。”秀梅小声说着。

云遥听到秀梅的话，眼中泛起喜色，她迅速拆开信封查看。

“娘娘，我是苏卫。”

信中第一句话便让云遥有些激动的心重新平静下来，不是将军……

“将军因战受了重伤，他……失忆了。我们发现他这几年的记忆出现残缺，大夫说不知何时能痊愈，也有可能不能。将军他已然忘记了您，恕我死罪，娘娘，因这一次的意外，您和将军，便断了吧。将军不记得您，我又听说娘娘已有身孕，你们二人终究是不可能的，为了你们二人的安全，又因这一次的意外，就此断了吧，娘娘。”

苏卫搁下笔，他红着双眼，看着眼前满脸冷漠的军师，哽声道：“军师，您当真要这样吗？将军若恢复记忆……”

军师沈玄依旧不为所动，他冷冷地打断苏卫的话：“我这是为了将军好，与皇妃私通，乃是死罪！将军已无记忆，大夫又说将军有极大的可能无法恢复，云婕妤也已经有了身孕，趁着这般好的机会，早早斩断这种孽缘，是最好的事！苏卫，听我的！不要将将军的性命陷于炉火之中！”

苏卫仍然犹豫，他知道将军和云婕妤的感情，不忍拆散这段姻缘，但军师也无说错，臣子与皇妃，本来就是段孽缘……

“苏卫！”

……

“我会送到把这封信云婕妤的手中。”

……

“娘娘？”

云遥晃过神，她缓缓问道：“这是谁拿给你的？”

秀梅压低声音如实回答：“是一名公公，他说是苏副将给他的。”

“把此人召来。”

秀梅立刻应是，随即转身离开殿中去寻人了。

秀梅身影消失后，云遥后知后觉才觉得自己眼中有些湿润，她抚上心口隐隐发疼的地方，“不会是真的……不会……”

云遥抹去眼角的泪，强忍心中的悲伤，在宫里，不能如此失态，不可以。可她感觉自己的眼前越发模糊了。

不久，秀梅便将那名小太监带了过来。

“娘娘，人到了。”

云遥此时在外人面前已经收好情绪，她看着眼前的人，问道：“方才那封信是谁给你的？”

那名小太监回答：“回娘娘，是苏将军。”

“你怎么会认识他？”

“苏将军从前在宫中当值时曾救过小的一命，小的这才能够认识苏将军。”

云遥看着眼前老实巴交的小太监，若真的是苏卫，必定会寻一个信得过之人来送信，否则的话，那恐怕谁的小命都不保了。

让秀梅将人送走之后，云遥再次将那封信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将军，你就这么抛弃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