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按照小组的建议,把陆卫国的相关信息整理齐全,正式向当地退役军人事务局递交了求助材料。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寻人小组这边四处打听,老战友社群里依旧没有实质性线索,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老枪也没有频繁追问,只是偶尔发来简短消息,字里行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这天傍晚,林舟收到了老枪发来的消息,附带了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回复。
经过档案核查,陆卫国烈士的籍贯已经核实,确为南方那座小县城。烈士的母亲早年已经过世,家中还有一位亲妹妹,名叫陆桂兰,如今居住在县城的老居民区。当年烈士牺牲之后,家里得到过抚恤,这么多年一直守着兄长的遗物,只是和当年的老战友早已断了联系。
消息传来,寻人小组的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蜜桃气泡水阿姨反复读了几遍文字,神色郑重:“终于有下落了。但千万不能莽撞。陆桂兰老人已经年纪不小,兄长牺牲是她心里埋藏一辈子的伤痛。我们不能贸然上门,也不能直接把老枪的联系方式贸然推过去。”
云朵收藏家大爷点点头:“烈士家属的情绪是第一位的。先由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工作人员先行沟通,征得陆桂兰老人的同意,我们再参与后续的交接。”
林舟立刻联系老枪,把核查到的情况如实告知。
电话那头,老枪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他。我只想把他当年留在我这里的东西交到亲人手上,没有别的奢望。”
接下来几天,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工作人员主动联系了陆桂兰。
起初接到消息的时候,陆桂兰十分意外。时隔四十余年,忽然有兄长当年的战友想要联系自己,老人心里五味杂陈。她反复询问,确认对方确实是陆卫国当年的同袍,才勉强同意,可以安排一次见面。
考虑到老枪年事已高,长途奔波身体吃不消;陆桂兰老人也不愿来回折腾,双方商议好,由退役军人事务局从中协调,采用线上视频先行沟通,之后再择合适时机,由老枪把遗物邮寄过去。
约定好的视频连线,依旧设置成私密房间,不对外开放直播,只有寻人小组、老枪、陆桂兰,还有一位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工作人员在场。
镜头接通。
屏幕另一边的陆桂兰,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看见镜头里的老枪,老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就是我哥当年的战友?”
老枪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把那只旧木盒子缓缓挪到镜头前。盒子里,是陆卫国当年托付给他的物件:一本磨破封皮的笔记本,一支旧钢笔,还有一张当年连队的集体合影。
“桂兰同志,我是陆卫国的战友。当年卫国牺牲,这些东西他托付我保管。我守了四十多年,今天终于能交到你的手上。”
陆桂兰望着盒子里的旧物,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我哥走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家里人一辈子都在想他。这么多年,我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当年的战友了。”
老枪缓缓说起往事。
讲训练场上陆卫国总是热心帮战友缝补背包;讲两个人夜里躺在上下铺,畅想退伍之后回家的日子;讲任务来临,少年义无反顾奔赴前线,再也没能归来。
陆桂兰静静听着,时不时抹一把眼泪。那些关于兄长的记忆,大多停留在少年时代,老枪口中的片段,补全了她记忆里缺失的部分。
“我哥他,在部队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正直、热心,待人实在。”老枪声音低沉,“他从来没有忘记家里,常常念叨,等打完仗,就要回家看望母亲和妹妹。”
视频里没有轰轰烈烈的煽情,只有两个被岁月困住的普通人,隔着屏幕,诉说一段尘封的过往。
沟通结束之后,双方敲定,老枪会把木盒连同里面全部遗物,通过快递寄往退役军人事务局,再由工作人员转交陆桂兰。
挂断连线,老枪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大半辈子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了却一桩心事。我这辈子,算是对得起卫国了。”
这件事没有对外大肆宣扬,没有剪辑成短视频博取流量。只有寻人小组内部,知道这一场跨越四十余年的交接终于完成。
可这件事,也让社群所有人再一次反思。
善意从来不是简单的“找到人”。
有的寻人,结局是久别重逢的欢喜;有的寻人,是触碰一段沉重的伤痛。民间的力量有局限,必须敬畏官方的档案,尊重家属的情绪,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就往前冲。
没过多久,陆桂兰托工作人员转达了一段话,感谢老枪,也感谢寻人小组。
“谢谢你们帮我找回哥哥留在世间的念想。这份情谊,我们会好好珍藏。”
故事告一段落,直播间的氛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一位观众发来留言,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们做了这么多互助、寻人,帮助了很多人。可是,我们这个社群,未来该往哪里走?一直这样零散地做,会不会慢慢消散?”
(本章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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