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交换条件

最后一罐白颜料

林昭发现,江屿的作息几乎是固定的。

每天凌晨五点到画室,画两个小时自己的东西;七点吃早饭;八点上课。晚上十一点熄灯,但他总是最后一个走——后门的锁是他管的,钥匙挂在他书包拉链上。

所以当她第二天早上五点零二分推开画室后门时,江屿已经坐在那儿了。他面前摆了一个新东西——不是铅笔,是一本翻到一半的《色彩构成》。

林昭没废话。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一本英语单词书,和一张她昨晚写的"合同"。

"你干嘛?"江屿看着她推过来的那张纸。

"合同。"林昭把一张A4纸拍在他面前,"你教我画画,我教你英语——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条一条排得整整齐齐:

第一条:江屿每周负责林昭素描/色彩/速写技法指导,不少于5小时。

第二条:林昭每周负责江屿英语单词/语法/作文训练,不少于5小时。

第三条:不得无故旷课,旷课者需支付对方一管白颜料。

第四条:本合同有效期至明年校考结束。

第五条:江屿不准再叫林昭"炸毛的猫"。

最后这一条,是林昭临时加的。周小曼昨天那番话之后,她想了整整一晚上——怎么开口才能不让江屿觉得自己在"同情"他?思来想去,唯有"交易"二字最公平。你给得了他分数,他给得了你技法。这世上最干净的往来,就是各取所需。

江屿看完最后一条,嘴角动了动。然后他拿起她的笔,在"第五条"旁边打了个叉。

"这条不行。"他说。

"凭什么?"

"因为你确实像炸毛的猫。"他抬眼,目光带着一点笑意,转瞬即逝,"前四条我签。"

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勾线笔,在纸尾签了自己的名字——"江屿"两个字写得流利又嚣张,最后一笔拖出一个长长的尾巴,差点戳到纸外。然后他把纸推回来,下巴朝她的单词本一扬。

"先看看你的水平。"

林昭翻开单词本的第一页。她昨晚花了三个小时,把高中英语必修一到必修三的高频词整理了一遍,每个词后面都写了例句、词根、联想速记。她还画了几张小插画——"abandon"旁边画了一个人扔下书包跑走,"accuse"旁边画了一个人被手指指着——都是火柴人,但胜在好记。

江屿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个是什么?"

他指着一个词——"accompany"。旁边林昭画了两个火柴人并排坐着,一个手里举着画笔,一个手里举着单词本,中间画了个箭头,旁边写着"陪 = 一起蹲画室"。

林昭耳朵热了:"……就是联想记忆。"

江屿看了三秒,把那页折了个角。

"这个词我记住了。"

他合上单词本,坐直了。"今天早上不画画了——你教我单词,我教你色彩。时间对半分。"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点头。她从包里翻出另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高频词清单、不规则动词表、作文万能句模板。她昨晚做到凌晨两点,打印了三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江屿,一份备用的。

"先过一遍这个词表。"她指着第一页,"一共五十个,你会的打勾,不会的标星号。然后我们重点攻标星的。"

江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拿起笔开始勾。动作很快——大部分直接打勾,偶尔停一下,皱眉想想,还是打了勾。林昭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数——等到他整张表画完,标星号的只有六个。

"你英语没那么差啊。"林昭脱口而出。

江屿把纸推回来,表情淡淡的:"阅读理解差。单词量还行,但读不懂长句,作文跑题。"

林昭把那六个词圈出来,又从包里掏出一支红笔,在他那张表上刷刷写了三行字:

1. 长句拆主谓宾,先找谓语动词,其他全是修饰。

2. 作文模板套结构,开头结尾背死句子,中间填内容。

3. 每周三篇阅读精翻,翻完交给我看。

她写得认真,头低着,马尾垂到桌上,,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江屿就坐在对面,手支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

等她写完抬头,撞上他目光的时候——他飞快地移开了眼。

"……知道了。"他伸手把那张纸拿过去,折了一下塞进自己速写本里。

然后他站起来,从颜料架上抽了三管颜色——柠檬黄、朱红、群青——往调色盘上一字排开。

"到我了。"他指了指她的画架,"你昨天调的苹果,那个灰面——你用了什么色?"

林昭想了想:"白、中黄、一点玫瑰红……"

"再加一点点柠檬黄试试。"

林昭照做了。挤了点柠檬黄在调色盘上,和之前的颜色揉在一起。那一瞬间,调色盘上那块颜色突然亮了一度——仍然是粉的,但粉里透着一层浅浅的"光"。

"看到了?"江屿靠着画架,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玫瑰红是往暗里走的,柠檬黄是往亮里走的。你前面那个加苹果的灰面,其实是光的颜色。"

林昭盯着那块颜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以前她调色都是瞎蒙,好看还是难看全凭运气。但现在江屿给了她一个"道理"——颜色是有逻辑的。

她把这个道理牢牢锁在脑子里,拿起笔开始画。江屿就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多了,少一点。""不是加白,是加柠檬黄。" "……你是要把苹果画成西红柿吗?"

嘴上不饶人,但每一句都拍在点上。

五十分钟后,林昭的苹果画完了——正面朝上,亮面、灰面、暗面、高光全在,虽然笔触还有点生硬,但至少那个苹果"站"得住了。看起来是个果子,不是一坨泥巴。

林昭搁下笔,长出一口气。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她调色盘上剩下的颜料,突然伸手——用他的笔尖蘸了一小块她调好的苹果灰面色,在他那张"合同"的右下角画了一片小小的叶子。苹果的那种叶子,窄长,带尖,边缘有一点卷。

"这个算定金。"他说,然后把那张合同拿起来,对着窗户看。晨光透过来,照得那片苹果叶像真的长在纸上一样。

"等你画够一百个苹果,"他把合同折好,放进自己速写本里,"我再教你怎么画罐子。"

"为什么是一百个?"

"因为第一百个你会突然开窍。"他拎起书包往后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偏过头来,"当年我画了九十九个苹果都画不明白。第一百个的时候——突然就会了。"

门关上。

林昭坐在位子上,面前是自己的画架——苹果安安静静躺在纸面上,看起来不太完美,但比昨天好了太多。她又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第一百个的时候,突然就会了。"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颜料管,又看了看那张被他折走的合同。然后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

苹果:已画 1/100。

当天晚上,林昭回到宿舍的时候,周小曼正趴在桌上算文化课分数。她桌上摊了一堆真题卷,密密麻麻的红叉像梅花烙。

"完了完了完了——"周小曼抓着头发,"我数学才四十,英语才六十,这怎么考大学啊——"

林昭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英语卷子。完形填空错了一半,阅读几乎全红。她想起早上教江屿的那些东西,突然有了个主意。

"小曼。"

"嗯?"

"你教我调色盘怎么洗得又快又干净,我教你英语,换不换?"

周小曼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救命的光:"成交!"

两个人击了个掌。林昭坐到自己床上,翻开速写本,画了今天第二个苹果速写——小小的,只花了三分钟,但每一笔都是白天学到的那个"光的颜色"。

画完她合上本子。窗户外面月亮挂在树梢,画室方向还有一盏灯亮着。她不知道那是江屿,还是别的什么人。

但她想:不管是谁,都比昨天晚了一小时熄灯。

这意味着有人在拼命。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早上五点——她还要去。

还有九十九个苹果等着她。

(为什么是洗调色盘呢,因为老方说我:你这是在洗调色盘?你这是在和水泥!太伤我的心了【呵呵,假的,现实中的我还没有那么脆弱】用英语作为交换条件是因为我的其他科目都一般,只有英语能让我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