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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归故里与暗潮再涌

重回2000:从摆摊卖碟开始

六月十五日,日内瓦清晨。莱芒湖面浮着薄雾,被初升的朝阳染作一层淡紫色的轻纱。陆远在洲际酒店餐厅临窗坐下,汉斯已候在角落小桌,面前摆着两份煎蛋与两杯黑咖啡,浓郁的香气混着湖风透入窗棂。

“陆先生,昨夜睡得可安稳?”汉斯抬眼,金丝眼镜后带着几分少见的轻松,“那一声落槌,我在旁听席听得真切,像古钟破开冻土。飞利浦务实派今早已向内务会提交了书面祝贺。”

陆远将公文包轻搁膝上,指尖摩挲着包皮夹里那块板车旧木片,微微一笑:“多谢您周全。只是渡边哲也离席时那副神色,我瞧得分明——索尼绝不会就此甘休。他们惯用的后手,无非是舆论抹黑与专利缠讼,拖到我们的热乎劲儿冷下去。”

汉斯搅动咖啡,银匙碰壁轻响:“不错。今晨我收邮件,索尼总部已向《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发去澄清声明,暗指远航演示所用样机‘未经独立重复验证’,且林健一案‘纯属栽赃’。另者,他们正联络松下、先锋,拟在九月全体会员投票时提议推翻附录纳入,重审‘华光规范’。这便是明拖暗绞。”

陆远接过侍者递来的热牛角包,掰开酥皮,焦香溢开:“拖得起吗?IEC规程,附录纳入后六个月内若无重大技术缺陷举报实据,便自动转正。他们只剩六个月窗口。至于舆论……”他从包里抽出那页标准批函复印件,推至汉斯眼前,“我们有日内瓦现场二十三名代表亲眼所验,有贵司与德英观察员联署,还有中国信息产业部红头函。索尼纵能买通几份报纸,却买不动莱芒湖畔的钟声。”

汉斯细看批函上“BD-2000-CHA-01”的墨印,颔首:“既如此,我荐你速归国。飞利浦中国区需你坐镇,将分层许可与蓝光协作做实。国内若根基稳,索尼的远洋浪便掀不翻舟。”他顿了顿,压低声线,“且警惕——渡边昨夜虽败,其‘影子计划’恐有余孽潜藏沪上。林健被捕,未必是孤例。”

陆远敛起复印件,置入公文包,与那木片并肩:“今午我便起飞。家里二老还等着槐花糕呢。”他饮尽微烫的咖啡,起身时西装下摆扫过桌角,仿佛已拂去欧陆的霜尘。

十二小时航程,云海如雪原铺展至天际。陆远靠着舷窗,从包里取出那块巴掌大、裂痕处嵌着竹钉的旧板车木片。指腹划过凹凸的纹路,恰如抚摩一九九九年冬拉碟车时碾过的碎石街巷。前世四十年后孤寂病床的冷白光,与此刻掌中粗粝的暖木交织,他阖眼,竟得一夕安眠,梦里父母在院中浇花,月季开得泼辣如血。

六月十六日下午,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梅雨季的闷热裹着樟脑与航油味扑面而来。陆远推着行李车,两名随行工程师抬着空运箱紧随。他未通知联盟众人接机,只直接驱车往西郊别墅。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梧桐叶滴着水,像时光的涎液。

别墅院门虚掩。那辆修葺一新的旧板车静卧檐下,车斗里两盆月季已绽出深红重瓣,花瓣承着黄昏的雨渖,胭脂般泅开。陆建业正弓腰用竹片撬紧车辕的竹钉,张秀英端着青花碟,碟里高垒着莹白微黄的槐花糕,热气混着甜香袅袅。

“爸,妈。”陆远搁下行李,接过母亲递来的糕,一口咬下,蜜润与花香霎时盈满齿颊,“咱的糕,还是热乎的惯嘴。”

张秀英揩着围裙,眼褶笑开:“小远回啦?俺和你爸晌午就蒸上,估摸你这两日准到家。咋样?洋人会上,咱的印玺刻牢没?”她拽儿子袖口,往堂屋扯。

陆建业搁下竹片,浑浊眸子亮如点漆:“俺不信那些洋文,可俺信这车板。”他拍拍板车,竹钉稳稳,“儿啊,拿出来瞧瞧。”

陆远从公文包取出那页裱好的标准批函与观察员证书,摊在八仙桌上。宣纸泛黄,墨字黝黑:“IEC蓝光工作组观察员身份……《华光蓝光规范》编号BD-2000-CHA-01,列为标准附录……”张秀英凑近,指腹摩挲“华”字篆法,喃喃:“这字弯弯,咋像咱板车碾出的道道?”

“妈识货。”陆远将旧木片并排放上,裂纹与篆文曲弧竟隐隐相合,“孩儿拿咱起家的车辙,刻成了华夏的标准印记。日内瓦二十三国代表,都摸过这紫光样机,听过它唱《定军山》。渡边先生嚷嚷,可钟声落了,印玺焊死了。”

陆建业枯手颤颤覆上函件,似在触一块御赐匾:“俺当年拉这破车卖碟,城管制服来撵,俺还敢争理。今儿你拿它换回洋官印,爹……爹替祖上脸热。”老人喉结滚动,别过脸抹了抹眼角。

正温情处,陆远腰间红诺基亚震响。张工声音急而喜:“陆总!您回国了?基地十条量产线已按老秦晶体规格调适毕,今早试产出三十台蓝光读写头,耦合稳当!可刚接报关消息——索尼关联代理商‘东机商贸’突毁约,原定供咱的高精度陶瓷轴承,说‘库存归零’,一片不发。俺查了,他们专捏软肋,这轴承虽能国产替,但良品爬坡需旬日……”

陆远瞥向院中板车,声线沉稳:“莫慌。启用秦老所库存储备轴承,令采购分两路:一路啃国产替品爬坡,一路暗托地下渠道搜罗东机毁约那批,看它流去谁手。另外,把三十台头子装成整机,送联盟各厂实测。索尼断轴承,是疼脚指,阻不了咽喉。”

“得令!”张工应毕。

晚膳是小米粥、腌萝卜、槐花糕。饭桌旁,堂屋老式熊猫彩电播着《新闻联播》后经济纵横,画外音提及:“本土企业远航电子参与国际蓝光标准制定获观察员席……”旋即插播索尼中国声明:“对所谓‘华光规范’技术独立性存疑,保留法律追究……”陆远拈糕轻笑:“妈您听,有人嚷嚷,恰证咱戳着疼处了。让他们嚷,糕凉了都不怕,印玺在堂屋镇着呢。”

张秀英给儿子添粥:“甭理野雀噪。你爸说,车板钉牢了,花根扎深了,任凭外头风摇,它自开着。”

夜色淹了院落。陆远立檐下,看板车月季在路灯里摇曳。雨早停了,天心推出一弯镰月。诺基亚又震,汉斯短信:“飞利浦内会,保守派受索尼游说欲翻案,我力压。然九月投票凶险,需国内实绩为盾。”陆远回:“六月卅前,百台蓝光机列装联盟。实绩即盾,紫印即矛。”

他回房,将观察员证书、批函、木片并排置于枕侧。前世孤寂病床与今生莱芒湖钟、板车花香融在一处。二零零零年夏,荣归非终,暗潮正涌。远航要擎那华夏紫印,在九州大地炼出万千光刃,方叫四海风涛,难撼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