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山谷,整片深山笼罩在沉沉夜色之中。晚风穿过茂密枝叶,发出一阵沙沙轻响。
楚璃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刚放松片刻,脚踝一阵隐隐的刺痛传来。方才被藤蔓大力拖拽时,皮肉被粗糙的藤条勒出一圈红痕,一路赶路强忍疼痛,此刻安静下来,痛感格外明显。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弯腰伸手轻轻揉着脚踝,无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身旁的净珩一直安静坐着休息,细微的动静立刻被他捕捉到。他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脚踝上,认真问道:
“脚受伤了?”
楚璃一愣,连忙收回手,下意识不想让对方担心,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刚刚被藤蔓拽的时候勒到了,一点点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嘴上说得轻松,可她不敢用力落脚的小动早已出卖了她。
净珩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夜色之下依旧能看见一圈浅浅的淤红。
“山路崎岖,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若是夜里休息不好,天亮之后你走不了长路。”
话音落下,不等楚璃开口反驳,净珩已经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她,然后微微屈膝。宽阔平稳的后背正对上她。
楚璃瞳孔猛地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她整个人连忙往后缩了缩。
“哎,不用不用!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不用这样。”
净珩微微回头,眉眼带着一丝惯有的戏谑笑意。
“别逞强。深山之中没有旁人,不必不好意思。总不能明天赶路,某人还要拖着受伤的脚踝硬撑,拖累我的行程。”
他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开口,这倒是打消她的拘谨和不自在。
楚璃犹豫片刻,低头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脚踝。仔细一想,明天翻山赶路,这处伤势确实会成为麻烦。纠结许久,她才犹犹豫豫地扶着树干,小心翼翼趴到他的背上。
净珩稳稳托住她的双腿,轻轻起身。他的脊背安稳结实,他动作轻柔,刻意避开了她受伤的脚踝。
楚璃浑身紧绷,双手僵硬地搭在他肩头,不敢用力贴着对方,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晚风一吹,她耳尖烧得滚烫,只能僵硬地盯着地面,小声嘟囔。
“就临时让你背一下,明天脚好了,我立马自己走。”
净珩步伐缓慢平稳,只在古树附近小范围走动,并没有走远。
“知道了。”
他语气淡然,一边慢慢踱步,一边随口闲聊,化解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白天孔府给的那笔酬劳,你打算之后用来做什么?我看你一路上格外看重这笔赏金。”
一提起钱财,楚璃瞬间放松不少,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当然有用。宗门物资需要添置,我自己也想买几件新法器。捉妖你还帮了我大忙,我必须得分你一半。”
她顿了顿,又小声吐槽:“唉谁能想到捉拿鹰妖一趟,半路还接连遇上这么多怪事。”
净珩垂眸,目光落在她脚踝的淤伤上,心底默默记下,他想着等夜深无人,便悄悄用微弱灵力帮她抚平淤青,但嘴上依旧漫不经心地打趣。
“楚小姐一心求财,竟然还能想到在下,难得难得啊。”
“喂!看你这话说的,我像那种不懂得感恩的人吗!!”楚璃不服气地轻轻怼了一句,双手不经意间轻轻攥住了他肩头的衣衫。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净珩脚步微顿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继续调侃,放缓语速。
“今晚我守夜。你趴在我背上歇一会儿,不用硬撑着熬夜戒备。”
楚璃犹豫了一下,晚风一阵阵吹来,奔波一天的疲惫席卷而来。对方的后背安稳可靠,荒山野岭所有不安尽数消散。
她不再执拗地逞强,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稍微休息片刻,后半夜换我来守。”
漫长的沉默悄然蔓延,山间只有风声簌簌。安静许久之后,楚璃闲来无事,又轻声开口,提起方才聊过的话题。
“话说回来,你一直四处漂泊,一个人在从来不会觉得无聊孤单吗?”
她趴在他背上,声音轻飘飘的,随着晚风传进净珩耳中。
“我自小待在宗门里,师傅、师兄师姐时时刻刻都在身边,热热闹闹的。就算偶尔外出历练,也大多结伴而行,很难想象常年孤身漂泊是什么滋味。”
净珩脚下的步伐放缓几分,抬眼望向枝叶缝隙间漏出的零星星光。千百万年来,他无亲无故,山河便是归宿,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从未有人问过他孤不孤单。
“早已习惯。”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楚璃闻言心底生出一丝怜惜,软声说道:“那也未免太过冷清了。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漫漫长夜都是自己熬过去。”
“以前无所谓。”净珩淡淡说道。
他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克制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是背着她慢慢踱步,晚风掠过二人。
楚璃琢磨着他的话,思索片刻,语气轻快了几分。
“好在这一趟你跟着我了。往后回了宗门,你也不必再四处游荡。师门上下人多热闹,你也算有一处落脚的地方。”
净珩垂眸,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温柔,藏得极好,不会被她察觉。
“也算一件幸事。”
楚璃听到这句,心里一阵安稳,疲惫慢慢涌上来。她微微垂下脑袋,半边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不再多言。
夜色沉沉,树影摇曳。
少年缓步在古树下慢慢踱步,背上少女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