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

朝雾被初升的朝阳缓缓揉碎，淡白薄霭散尽，整座孔府浸在一片温软安宁里。

一缕金红晨光穿过雕花窗棂，细细碎碎落满楚璃的面颊，扫过她纤长垂落的睫羽，轻轻掀动两下。她眼睫颤了颤，眼眸慢慢睁开，朦胧涣散的瞳仁一点点收拢清明。

楚璃深吸一口裹着庭院淡淡花香的晨风，翻了个身打算下床，方才还沾着浅淡睡意笑意的脸，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瞬间垮了下来。

净渊半点不知客气，四仰八叉舒展着身子，四平八稳睡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呼吸绵长，睡得安稳至极。

楚璃随手捞过枕边软枕，径直朝他肩头轻砸过去。

“啊——！”

净渊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肩头，身子顺势往侧边翻了半圈，慢悠悠撑着地坐起身，眼皮半耷拉着，困意浓重，口齿含糊嘟囔：“干嘛啊，这天还没亮透呢！”

楚璃缄默地瞥他一眼，语气又急又羞：“快起来，都日上三竿了，若是府里下人撞见，旁人该怎么揣测我们二人？”

她说着便俯身，伸手作势要把地上的人拽起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侍女温软的声音隔着木门徐徐传进来：“两位贵客，我家老爷有请。”

“劳姑娘稍等片刻，我们即刻便来。”楚璃扬声朝门外应了一句，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净渊的腿，转身取过外衫走向屏风更衣。

净渊揉着发僵的肩，委屈巴巴地小声抱怨：“真是不讲道理，小姑娘家半点不知怜香惜玉，只会欺负我，日后定是个苛待夫君的性子。”

嘴上虽满腹牢骚，他却也麻利起身，跟在楚璃身后收拾穿戴。

孔老爷子早已立在堂前等候，一壶热茶都晾得温软。见二人缓步走来，他立刻笑着上前相迎：“哎呀，二位总算来了。我瞧今日天光正好，想着亲自带二位逛逛府中景致，也好尽一尽我待客的心意。”

楚璃微微欠身回礼，眉眼带笑：“有劳孔老爷费心，昨日一进府便瞧出此地气派，今日正好能好好开开眼界。”

净渊顺势在一旁搭话，话语说得圆滑妥帖：“可不是，在下早听闻孔府宅邸恢宏，整条东城都寻不出第二家。昨夜内子还同我念叨，说孔家是她见过最雅致妥帖的府邸，老爷您也亲和温厚，如同见到久别故人一般。”

楚璃侧头听他一通吹捧，脸上的笑意都险些绷不住，心底暗自腹诽：拍马屁便好好拍，何必句句都要捎上我，这话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孔老爷子听得朗声大笑，眼角皱纹尽数舒展，抬手道：“好好好，净公子实在会说话。二位只管放宽心，若是住着舒心便是最好。来，我带你们去西侧花园走走，前几日我刚寻来几株珍稀花种，劳烦二位陪我一同赏玩。”

说罢他抬手做出一个“请”的礼让手势。

楚璃与净渊齐齐应声应好，并肩跟在孔老爷子身侧，往后花园缓步走去。

一踏入园子，楚璃当即被眼前盛放的花木晃了神，目光直直落在几丛紫风铃花上，花色清雅柔和，她心中欢喜，正抬步想要走近细看。

就在此刻，远处忽然炸开一阵慌乱的嘶吼。

“啊！快跑！”

“救命啊！妖怪……街上出妖怪了！”

尖叫哭喊的声响断断续续，自府墙外的街巷隐约飘入院中。

孔老爷子脸色骤然一紧，当即唤来身旁管事，沉声厉声发问：“出了什么乱子？外头为何如此喧闹？”

那管事垂着头，神色惶恐不安，说话都断断续续：“老爷，街巷外头闯来一头新的妖怪，正在街上肆意作乱。

“妖怪？又生事端？”楚璃眉峰微蹙，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的净渊。

净渊垂眸沉思片刻，抬步朝前走去，语气平静：“我们出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