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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降小娇妃

夜深了,偏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许若华睡得并不踏实。白日里见了江充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即便回了偏殿、用了晚膳、躺上了床,脑子里依然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话。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眼皮渐渐沉重下来。

夜半时分,她忽然坐了起来。

长发散了一肩,白色的中衣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闭着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出了偏殿的门。回廊空无一人,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她赤着脚踩过去,无声无息,像一缕游荡的魂。

她穿过回廊,走过那道朱红的门槛,推开了宣室殿正殿的门。

殿内烛火通明,刘彻正坐在案后批奏疏。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影站在门口,长发披散,赤足而立,月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那张脸在烛火与月光的交错光影里美得惊人——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眼尾微挑,天然一段风流。鼻梁秀挺如玉管,唇不点而朱,下颌柔和又利落,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幅刚画好的仕女图。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约便是如此了。

可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刘彻愣住了。

许若华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温热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幽幽的甜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姐姐……我好想你……”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刘彻的眉头跳了跳。

(姐姐?她这是梦到许平君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许若华又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张瓷白的小脸凑近时,烛火映得她肌肤几乎透明,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温软而微凉,带着少女独有的柔嫩。然后她换了口气继续嘟囔:“姐夫……你也瘦了……要记得吃饭……”

刘彻:“…………”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梦游的小东西。她已经软得像滩水,脑袋靠在他胸口,眼皮沉沉地合着,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弧度,睡得香极了。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中衣单薄,搂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刘彻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在那场血染长安的巫蛊之祸后,他独居甘泉宫,日日夜夜被悔恨吞噬,在冷清和孤独中又熬了整整八年,直到七十一岁才阖眼。这辈子他一睁眼,回到了四十岁——据儿还在,子夫还在,一切都来得及。

可被一个十五岁的梦游姑娘半夜跑进正殿抱住亲了一口又喊“姐夫”——这种事,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

(姐姐……姐夫……她心里念的是许平君和刘询。那个汉宣帝朝的皇帝和皇后。她是真的想家了。)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张熟睡的脸。月光和烛火在她脸上交叠,瓷白的肌肤泛着暖玉般的柔光。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合着,倒显出几分乖顺稚气来。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敛了翅。嘴角还弯着一丝甜甜的弧度,不知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好事。

那些原本盘桓在心头的疑虑和戒备,不知怎的忽然就散了。这丫头从天上掉下来,孤零零的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心里头装的却全是她在那个时代的亲人。她没有算计,没有心机,连撒个谎都漏洞百出。

她就是个想家的小姑娘。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拢了拢她散落的长发。乌黑的发丝从他指间滑过,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然后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她轻得出奇,搂在臂弯里几乎没有分量。他抱着她走出正殿,穿过回廊,走回偏殿,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拉过锦被盖好。

她翻了个身,把被角搂进怀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刘彻站在榻边看了她一会儿,月光勾勒出她安静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伸出手,虚虚地在她额头上面停了一下,终究没有落下,只低低地说了一句:“睡得跟小猪似的,还亲朕……明日看你记不记得。”

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月光如水,洒了一院子。

第二天清晨,许若华是被一阵鸟鸣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头顶熟悉的承尘,又偏头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昨晚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怎么做,只觉得暖融融的,像被什么包裹着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中衣穿得好好的,被子也盖得严实,就是脚丫子露在外面,凉凉的。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正要去洗漱,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刘彻站在门口。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常服,束着玉冠,面容端肃。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神色淡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粥放在门口的案上:“醒了?喝了粥再起来。”

许若华眨了眨眼:“陛下怎么亲自给臣女送粥来了?”

“路过。”刘彻言简意赅。

许若华:“……”又是路过?

她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案前端起粥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很暖胃。她喝了两口,忽然注意到刘彻还站在门口没走,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她。

她放下碗,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陛下看什么?臣女脸上有东西?”

刘彻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许若华一愣:“做梦?臣女不记得了。昨晚睡得可好了,什么梦都没做。”她歪了歪头,“怎么了陛下?”

刘彻看着她一脸茫然、眼睛清澈无辜的模样,那张明艳的脸在晨光里像初绽的海棠,偏生此刻懵懵懂懂,浑然不知昨夜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垂下眼,转身往外走,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没什么。粥趁热喝。”

殿门合拢,脚步声远去。

许若华坐在案前,捧着粥碗又喝了一口,困惑地皱了皱眉。

(他今天怎么怪怪的?问我做了什么梦……难道我昨晚说梦话了?不对啊我从来不梦游的……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他这碗粥挺暖和的。)

她低头继续喝粥,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春光正好。

而廊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里,刘彻抬手摸了摸昨夜被她亲过的那侧脸颊,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许久都没有落下去。

(这丫头……是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