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静谧无声。
杨博文闭着眼,维持着熟睡的姿势,心脏却乱得一塌糊涂。
他醒了很久了。
从左奇函第一次温柔替他盖被子开始,他就醒了。
低烧带来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都迷迷糊糊。
可左奇函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触碰、每一句压极轻的低语,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感受得明明白白。
分手三个月。
他一直冷他、避他、无视他。
他故意摆出一副彻底放下、毫不在意、极其厌烦他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早就攒够失望、早就心硬了。
可此刻深夜里,这个人明明已经没有任何身份,却依旧下意识惦记他、照顾他、守着他。
温柔、耐心、细致,比恋爱时还要小心翼翼。
杨博文心口又酸又堵,又委屈又心软。
可那点倔强的赌气劲,死死压着他所有松动。
凭什么?
凭什么当初是你冷脸、是你不肯让步、是你让我独自难过很久。
现在又跑来装深情、装温柔、装放不下。
我凭什么要轻易原谅你?
杨博文睫毛剧烈颤动,眼底微微发热,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他不要心软。
不要感动。
不要轻易和解。
他要闹、要赌气、要让他疼一下、记住一下
看着身前毫无防备、微微俯身查看自己状态的左奇函,杨博文心底那点别扭的脾气瞬间冲了上来。
他装作依旧沉睡、毫无知觉,悄悄蓄力。
在左奇函低头靠近、半个身体探在床边的瞬间——
杨博文猛地抬腿,带着赌气的力道,狠狠一脚踹在他腰侧。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左奇函完全没有防备,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直直从床边摔落,后背重重磕在坚硬地板上。
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懵了。
整个人僵坐在冰凉地板上,抬眼怔怔看向床上的少年。
昏暗光线里,杨博文依旧紧闭双眼,假装熟睡,可微微绷紧的嘴角、颤抖不停的睫毛,完完全全出卖了他。
——他是故意的
左奇函后背隐隐作痛,却半点生气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只觉得无奈,又好笑,又心疼。
他慢慢撑着地板坐起身,声音沙哑温柔,没有一丝责怪

“醒了,是吗?”
床上的人不说话,死死闭着眼,假装听不到。

“故意踹我的?”
左奇函轻声问。
依旧沉默。
可耳廓红得彻底
房间安静得尴尬
左奇函坐在冰冷地板上,仰望着那张别扭又倔强的小脸,低声轻叹

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这一次,杨博文终于绷不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低烧的水汽,眼底泛红,语气又冷又硬,带着浓浓的赌气:
是又怎么样

左奇函,你别假好心了行不行?

分手了,你装什么深情、装什么放不下

当初你决绝走掉、不肯让我一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难过、会生病

字字带刺,句句藏怨。
积压三个月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在这个深夜,忍不住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