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黑得晚,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天边还留着一点橘色的晚霞。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渐渐散去,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夏栀没走。
今天物理老师布置了几道难题,她卡了半天,总觉得思路不对,索性留下来再研究一会儿。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亮着,暖黄的光洒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正好适合思考。
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遍遍演算,眉头微微蹙着,鼻尖上沁出点薄汗。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夏栀完全沉浸在题目里,丝毫没察觉时间的流逝,也没听见走廊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沈砚打完球,浑身是汗,抱着篮球往教学楼走。本来已经出了校门,才想起校服外套落在教室抽屉里了。他懒得第二天再来拿,索性折回去取。
教学楼里大多教室都黑了灯,只有高二(七)班的方向,还透着暖黄的光。
他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还在教室里?
他放轻脚步,走到班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门框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夏栀坐在座位上,背对着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偶尔停下来,咬着笔帽思考。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丝都泛着绒绒的光。
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轻的,像落在心尖上。
沈砚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想进去了。
他怕自己推门的声音,会打破这份安静。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抱着篮球,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晚风从走廊吹过来,带着点夜里的凉意,混着教室里淡淡的栀子花香,轻轻拂过脸颊。沈砚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晚自习的教室,会这么安静。也从来没觉得,一个女生低头做题的样子,会这么好看。
好像全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灯光、晚风,和她写字的声音。
心里那些少年人的戾气和烦躁,好像都被这暖黄的灯光熨平了,软软的,暖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栀终于解出了最后一道题。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点释然的笑意,梨涡浅浅的。
沈砚看着她的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墙后面,像个偷糖吃的小孩,怕被人发现。
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拉链拉上的轻响,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沈砚屏住呼吸,贴着墙站着,听见夏栀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下了楼梯,才慢慢探出头。
教室里已经空了,桌上的习题册收得整整齐齐,灯光还亮着。
他走进去,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抽屉,拿出校服外套。指尖碰到外套的时候,忽然顿了顿。
他的座位,就在夏栀旁边。她刚才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做题,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沈砚拿起外套,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像…… 也沾上了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攥着外套,走出教室,反手关了灯。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沈砚抱着篮球,慢慢往楼下走,脚步放得很轻,好像还怕吵醒刚才那份安静。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夜里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很亮。
脑子里,全是刚才灯光下她的侧脸。
以前他总觉得,晚自习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要么睡觉要么逃课。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好像留下来上晚自习,也不是不行。
至少,能看见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沈砚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疯了吧,为了个女生留下来上晚自习?他沈砚才不干这种事。
可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走到校门口,跨上自行车,蹬了两下,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那扇窗户已经黑了,可刚才暖黄的灯光,好像还刻在脑子里。
沈砚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句,蹬着自行车,冲进了夜色里。
风从耳边吹过,却吹不散脑子里那个伏案的身影。
他不知道,有些心动,就是从一盏晚归的灯,一个安静的背影,悄悄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