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剧本围读放在筹备中心三楼的小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主创与主要演员,摊开的剧本上都贴着各色便签,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此起彼伏。
江雉坐在导演左手边,面前的剧本早已写满批注,人物每一处情绪转折的潜台词都被他用细字标注在空白处。轮到他读男主的台词时,他没有刻意拔高声调,只是微微沉下嗓音,语速放得稍缓,几句平淡的对白出口,便将人物隐忍克制的底色立了起来。读到主角得知事业崩盘的那场戏时,他没有读出台词里的悲愤,反而压着声线,尾音带着极轻的发颤,像极力绷着的弦将断未断,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围读中场休息,导演端着水杯坐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赞许:“你对人物的拿捏比我预想的还准,这个角色最难的就是‘收着演’,你刚好摸到了那个分寸。”
江雉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眉眼平和:“我翻了几遍人物小传,他不是没有情绪,是习惯了把情绪都咽下去,太久了,连崩溃都不敢出声。后面几场爆发戏,我也想顺着这个逻辑走,崩得有层次感,不是一次性泄完。”
两人正聊着人物逻辑,林晓轻步走过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海外账号的一条新私信——一位粉丝发了手绘的插画,画的是之前视频里出现过的落日树影,配文写着“谢谢你把温柔的风景分享给我们”。
“粉丝刚发过来的,我觉得很有意思,给你看一眼。”林晓声音放得很轻,“周末勘景结束去步道采风的时间我和剧组对接好了,傍晚五点左右出发,光线刚好。”
江雉扫了眼画,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很浅的笑意:“画得很好,你替我回一句谢谢。素材的事不急,勘景顺利最重要。”
周末的外景地在城郊的老工业区,废弃的厂房与旧办公楼斑驳陈旧,刚好契合剧中主角落魄后租住的片区环境。江雉跟着导演和美术指导走遍了整条老街,指尖抚过掉漆的墙面,站在楼道口抬头望了望头顶交错的电线,转头和导演聊起人物下班回家的动线:“他每天回来应该都走这边,低头走,不会和邻居打招呼,上楼脚步很轻,习惯贴墙走。”
一行人勘完景,日头已经往西斜了。林晓提前把车停在山径入口,等剧组的车开走,才和江雉沿着石板路往林间走。
初秋的山林浸在暖金色的落日里,风卷着松针的气息扫过耳畔,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江雉没让林晓特意举着设备跟拍,自己拿过便携相机,走几步便停下,随手拍下路边开得细碎的野菊、树缝里漏下来的光斑、停在枝桠上歪头看人的山雀。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远处的落日正沉到林线后面,把整片天空晕成橘粉与深紫交织的颜色,他举着相机静立了很久,连拍了好几张全景。
“不用拍我,拍风景就好。”见林晓举起手机想拍他的背影,江雉回头说了一句,“粉丝想看的是日常里的风景,不是我这个人。”
林晓笑着收回手机,只悄悄录了两秒他举着相机、侧脸落在落日余晖里的侧影,镜头很淡,人物只占了画面很小一角,大部分都是漫山的暮色。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林间只剩虫鸣。江雉走在前面,脚步稳而轻,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独自行走的路程。林晓跟在后面,翻看着刚才拍下的素材,心里已经盘好了下周的剪辑思路——不用加滤镜,不用配复杂的文案,就用原音,风声、落叶声、远处的鸟鸣,再配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足够贴合账号一直以来的调性。
回到车上,江雉把相机递给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还在转着下午勘景时的场景,想着主角站在同样的暮色里,该是什么样的眼神。
“素材都存好了,下周剪出来发给你过目再发。”林晓把设备收好,“对了,刚才剧组通知,下周开始进组定妆试拍,到时候素材可能要从片场找角度拍。”
“嗯,你看着安排就好。”江雉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别影响拍戏就行。”
夜色渐浓,车子平稳地驶在回城的路上。他一边揣着对角色的斟酌,一边守着和远方粉丝的细碎约定,像走在一条无人打扰的山径上,脚步不疾不徐,心定路自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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