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茶水间的对峙过后,一切彻底退回原点,甚至比初见时更陌生、更冰冷。
陆野矜说到做到。
自此之后,她对沈知晞,是真正意义上的零接触、零温度、零留情。
学校碰面,目不斜视。
工作对接,只传学习、只走流程。
哪怕会议上只剩她们两个人,她也能全程沉默,气氛冷得像寒冬封江。
所有人都看出来——
陆总彻底厌弃沈知晞了。
之前的严苛是针对学生会工作,现在的冷漠,是全然的无视。
沈知晞彻底消沉了下去。
许瑶那张伪造的截图、陆野矜亲口承认的“早就放下”,像两把枷锁,日夜困着她。
她开始自我封闭。
不再主动找机会解释,不再刻意偶遇,不再小心翼翼递温柔。
每天两点一线,上学、学习、放学。
眉眼彻底黯淡,眼底再也没有一点点光亮。
同桌苏荞看得揪心,不止一次替她不值:
“知晞啊,你傻不傻?那截图一看就是假的!陆野矜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她要是真放下,根本懒得搭理你,更不会一次次嘴硬护你!”
沈知晞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抵着泛红的眼眶,声音哑得厉害:
“可是她承认了。”
“她亲口说,早就放下我了。”
4年积压的愧疚、委屈、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她。
她不怕陆野矜凶她、骂她、刁难她。
她最怕的,是陆野矜真的彻底不爱了。
如果所有亏欠,早已被对方一笔勾销。
那她这几年夜夜难眠的后悔、拼命想要弥补的心意,就真的多余又可笑。
沈知晞开始刻意避着陆野矜。
操场遇见,她立刻退出。
走廊撞见,她立刻转身绕道。
项目对接,她能躲就躲,能推就推。
从前是她拼命追、对方冷。
现在是她不敢靠近、对方彻底无视。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沉默。
温柔彻底敛尽,只剩满身疲惫和灰暗。
——
而另一边。
学生会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所有人视线,陆野矜所有的冷漠、强势、绝情,瞬间碎裂殆尽。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色,灯火千万,却没有一盏暖她的心。
她背靠落地窗,指尖捏着一支旧钢笔。
那是初二沈知晞亲手送给她的小东西,廉价、普通,她却珍藏了整整4年。
4年辗转、颠沛流离、风雨挣扎,什么都丢过、都换过。
唯独这支笔,从来不离身。
季燃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姐眼底压不住的红血丝,无奈叹气:
“姐,你明明知道截图是假的,明明知道是许瑶搞鬼,你为什么不解释?你非要看着她一天天躲你、折磨自己?”
陆野矜垂眸,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笔身,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它。
她喉间干涩,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解释什么?”
“解释了,然后呢?”
“她转头又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怀疑我。”
“4年了,季燃。”
“我熬了4年没她的日子,熬到洗白一身泥泞,熬到站在万人之上。”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别人诋毁我。”
“我只怕——我一次次低头,她一次次不信。”
今天茶水间那一幕,彻底戳碎了她最后一点耐心。
许瑶随便一张假截图,就能让她瞬间崩塌、瞬间质疑所有深情。
那她陆野矜这数年的偏爱、数年的隐忍、当年半条命换来的守护,算什么?
是笑话。
是一场只有她一个人当真的荒唐。
陆野矜抬眼,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酸涩与偏执:
“我嘴上说放下。”
“可我这辈子,从没有一秒放下过她。”
“我冷她、避她、拒她。”
“不是不爱。”
“是太爱,太疼,太怕再次被她轻易推开。”
人前,她是高高在上、绝情冷漠的学生会。
人后,她夜夜失眠、反复内耗、溃不成军。
她看着楼下教学楼亮着的灯光,其中一扇窗,就是沈知晞的位置。
她看得见她熬夜的身影,看得见她沉默垂头的模样,看得见她日渐消瘦的侧脸。
每看一次,心口就狠狠抽痛一次。
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不去找、不解释、不安抚。
这是她给自己、也给沈知晞的惩罚。
惩罚当年的懦弱退缩。
惩罚经年的不信任。
惩罚她们错过的整整4年。
季燃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忍不住补了一句:
“姐,你真不怕……她这次彻底死心,再也不回头了?”
陆野矜指尖猛地收紧,钢笔笔身硌得指骨生疼。
她沉默很久,夜色压满眼底。
低沉、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不怕。”
“只要我不放手。”
“她这辈子,逃不掉。”
“就算她现在死心、退缩、回避。”
“这场火葬场。”
“我耗到底,也要把她重新追回我身边。”
只是在此之前。
所有煎熬、所有误会、所有双向的痛苦。
她们必须一起熬。
——
夜色渐深。
楼下的灯光终于熄灭。
沈知晞收拾东西放学,孤身一人走进冰冷的夜色里。
她以为自己是被彻底抛弃的那个人。
却永远不知道。
她身后那栋最高的写字楼里,那个最绝情的女人,
看着她孤单的背影,站了整整一夜。
人前陌路,人后情深。
你在崩溃自愈,我在暗中癫狂。
拉扯的双向虐恋,
才刚刚进入最磨人的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