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后的日子,沈知晞再也无法平静度日。
同一所学校,上天像是故意将两人捆在一起,避无可避。
学生会开会,沈知晞作为学生会主席进场。
陆野矜坐在主位,一身黑色,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全程视线落在本上,自始至终没有分给她半分余光,仿佛两人只是纯粹的同学关系。
会议上有人提起沈知晞的管理方案,夸赞思路细腻温柔。
旁人纷纷附和,唯有陆野矜淡淡开口,言语锋利,字字挑刺,不留半点情面。
“创意流于表面,缺乏落地力度,太过理想化,实用性太差。”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沈知晞握着绘图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心口酸涩发堵。
从前她随便一张草稿,陆野矜都会宝贝似的收好,拼尽全力夸赞她;如今她费尽心血的方案,只换来毫不留情的否定。
散会之后,所有人陆续离场,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知晞停下脚步,鼓起积攒数年的勇气,轻声唤她:“陆野矜。”
前方的背影顿住,却没有回头。
“有事?公事让你的对接人联系我的助理,私下不必找我。”
冰冷疏离的语气,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厚墙。
沈知晞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泛红:“数年之前,当年那场大雨,我想跟你解释,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当年我只是胆小……”
“不必说了。”
陆野矜终于转过身,眼底一片冰封,没有半分当年的柔软。
“过去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沈小姐,我们之间没有旧情,只有合作。”
“当年我为你抽血、为你挡麻烦,是年少不懂事,一时冲动,你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决裂,是双向选择,谁也不欠谁。”
轻飘飘一句双向选择,碾碎沈知晞所有想要道歉的念头。
她看着陆野矜眼底毫无波澜的淡漠,积攒数年的委屈涌上来,眼泪不受控制滑落:“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季燃都说,这数年你从来没有放下过我……”
陆野矜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放不下?我当年被你推开那天起,就把那点可笑的喜欢全部斩断了。你当年怕和我扯上关系毁掉前途,如今我功成名就,你又来提起过往,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说完,绕开沈知晞,径直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知晞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陆野矜却刻意侧身躲开,动作生硬又决绝。
站在走廊的苏荞将全程尽收眼底,快步走到沈知晞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别难过,她只是嘴上硬,心里根本没放下,不然不会刻意打压你的方案,刻意躲着你。”
沈知晞抹掉眼泪,声音哽咽:“我知道是我当年错了,是我的懦弱推开了她,我愿意弥补,可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另一边,楼梯间。
季燃跟在陆野矜身后,满脸无奈:“姐,刚刚你明明心软了,为什么非要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知晞这些年一直单身,从来没有放下你,当年许瑶的挑拨她后来全都清楚了。”
陆野矜背靠冰冷的电梯墙壁,缓缓闭上眼,方才刻意伪装的冷漠尽数瓦解,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楚与悔恨。
手臂上早已淡化、却依旧清晰可见的抽血针孔疤痕隐隐发痒,提醒她当年掏心掏肺付出,最后换来一刀两断的狼狈。
“我怎么不心软?看见她掉眼泪,我恨不得立刻抱住她,把数年所有委屈全部说开。”
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疲惫,“可当年是她亲手推开我的,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不是假的,我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她,我要让她好好尝尝,我当年独自熬过的苦楚。”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野矜抬眼,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
“从前是我不顾一切奔向她,往后,换她一步步走向我。不经历彻骨的煎熬,她永远不知道当年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在一个走廊仿佛隔绝两个世界。
沈知晞站在走廊,望着楼梯数字不断下落,满心荒芜。
她终于明白,当年自己一时胆怯造成的裂痕,需要花费漫长时光,一点点填平。
这场漫长又煎熬的追妻火葬场,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还有数不清的冷眼、回避与刁难在等着她。
而陆野矜藏在冷漠之下的深情与伤痕,还要很久,才肯展露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