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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钱。
又是这三个字。
塔利亚站在昏黄的油灯下,粉棕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浑浊的眼睛从散乱的发丝间望过来,对上了塔利亚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救,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被碾碎了太多次之后的空。
像一口枯井。
塔利亚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宫里那个负责浇花的侍女,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总爱偷偷往她口袋里塞糖渍梅子。
联军破城那天,她躲在母后的裙摆后面,透过门缝看见那个侍女被拖走,尖叫声像被刀割断的丝线,忽然就没了。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颗糖渍梅子。

“不值钱也是个人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点懵懵的困惑。

“你把她放了,我多给你房钱。”
胖老板愣住了,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贺峻霖已经把钱袋搁在柜台上了,解开绳口,倒出几枚银币,叮叮当当滚在木板上。

“够吗?”
丁程鑫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抱着胳膊,把脸别过去了一点点,不忍心看。
大少爷,你这一路上散出去的银子,够买下半条街了。
可他没拦。
因为塔利亚动了。
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动作很轻。
那女人浑身一颤,像是很久没被人这样触碰过。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很柔,柔得像池水里化开的一滴蜜。
女人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阿……阿莲。”
塔利亚的手顿了一下。
阿莲。
宫里浇花的那个侍女,也叫阿莲。
但她没让情绪露在脸上,只是把那缕头发替她别到耳后,轻声说:
“阿莲,以后不疼了。”

贺峻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口那枚烙印又烫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这姑娘心肠这样好,模样这样好看,他一定是上辈子修了什么大福气。

“我回头再给你买几身新衣裳。”
他走过来,小声跟塔利亚说,像献宝一样。

“我觉得你穿蓝色一定很好看。”
塔利亚站起身,转头看他。
少年人眉眼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眼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欢喜和认真,没有半分杂质。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丁程鑫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看着贺峻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又看了看塔利亚垂下去的眼睫,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天神烙印。
前世纠葛。
他总觉得,这段缘分底下埋着的东西,比他能查到的要深得多。

“行了行了,上楼吧。”
他拍了拍贺峻霖的肩,把人往楼梯口推。

“再磨蹭天都亮了,明天你还得带人家逛街呢。”
贺峻霖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扭过头来冲塔利亚笑。

“对!明天我带你去西市,听说那儿有家铺子的簪子做得特别好。”
塔利亚跟着他往楼上走。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正捧着胖老板递过去的一碗粥,缩在墙角慢慢地喝。
铁链解了,脖颈上的铁圈也卸了,留下一圈紫红的勒痕。
像一道永远褪不掉的咒。
塔利亚收回目光,把手心里的海洋之心握紧了一瞬,又松开。
快了。
她对自己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