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营中风波

落日的余晖斜斜洒落在国军驻地的土黄色营房上，远处哨塔之上，哨兵来回踱步，步枪的剪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方才一路奔逃带来的慌乱渐渐散去，林间硝烟的气息也被驻地吹来的晚风冲淡了大半。 

宁鹏飞办完哨卡的登记手续，和张图一前一后回到临时落脚的院落。院子不大，四周砌着半人高的土墙，墙角堆放着几捆干枯的柴火，院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和几条长凳。外面时不时传来驻地士兵操练时整齐的喊号声，远处营房飘起缕缕炊烟，空气中混杂着柴火、尘土与饭菜的味道。 

“哨卡那边已经交代清楚了，我们暂时可以在这里休整一晚。”宁鹏飞把步枪靠在墙边，抬手擦了一把额角的薄汗，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但这里终究不是长久的安身之地，国军驻地人员繁杂，人多眼杂，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张图走到院子的门边，向外望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陌生之人留意这边，才转身关上院门，低声回道：“刚才沿路过来的时候，我留心观察过，这一片的巡逻频次很高。虽说已经甩开了身后追击的鬼子，可难保日军不会派遣探子摸到这附近，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宁鹏飞看向张图，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我看得出来你对萧姑娘有意思，如果你跟着我们干，我想没有那个小姑娘能拒绝。 ”

张图深色淡然: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

屋内，冉华躺在木板床之上，闭着双眼安静休养。寿命损耗带来的虚弱依旧牢牢缠在他的身上，四肢酸软无力，脑袋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钝痛。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和周念打趣，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目调息。周念坐在床边一把木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心神始终紧绷，她没有再和冉华产生多余的交谈，只是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床上之人的状态，确认他没有突发不适。 

隔壁的房间里，萧雅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徐鲁一直守在她的身旁，耐心安抚着她受惊的情绪。方才听完徐鲁告知众人平安的消息之后，萧雅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可战场上子弹呼啸而过的画面依旧在她脑海之中反复盘旋，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平复。 

“多谢你一路背着我撤离。”萧雅坐起身，背靠冰冷的墙壁，语气带着一丝愧疚，“路上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若是因为我拖累大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徐鲁摆了摆手，神色坦荡：“不必放在心上，危难之时本就该互相照应，换做我们之中任何一人遇险，大家都会伸出援手。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养足精神，为接下来赶路做好准备。”

 正当几人打算趁着短暂安稳好好休息一番，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敲门声骤然响起。 

院子里的宁鹏飞和张图瞬间警觉，二人对视一眼，下意识伸手握住腰间的武器。宁鹏飞快步走到院门之后，压低声音问道：“谁？” 

“驻地巡逻队，奉命过来核查外来人员身份，请开门接受检查。”门外传来士兵洪亮严肃的声音。

 听见巡逻队三个字，屋内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宁鹏飞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三名身着国军军装的巡逻士兵，为首一名腰间挎着指挥刀，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呦呵，鹏飞兄，奉军长来搜查希望不要阻拦。”

没等宁鹏飞开口就冲了进去。“你们一行人是什么来历，从何处而来，又打算去往什么地方？”领头的军官目光落在周念身上，开口盘问。

 周念神色沉稳，早已在路上想好的说辞，不慌不忙开口应答：“我们一行都是逃难的百姓，从南京城郊一路逃出来，在路上不幸遇上日军小队的伏击，拼死突围之后，一路辗转，希望可以借驻地休整一晚，后续便继续赶路投奔后方根据地。”

 军官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周念，看向屋内敞开的房门，眉头微微一挑：“屋里还有其他人？带我进去看一看。” 

“长官，我们同伴之中有人负伤，还有一位女同志受了惊吓，尚且在休养。”张图上前半步，试图阻拦。

“所有外来人员都需要一一核验身份，这是驻地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军官语气不容拒绝，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宁鹏飞和张图见状，只得跟了上去，二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他们一行人之中冉华刚刚消耗寿命施展能力，身体虚弱，状态本就有异。若是被对方看出一丝破绽，所有人都会陷入麻烦。

 巡逻军官先走进冉华所在的房间。他的目光扫过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冉华，又看了看跟了一路的周念周念，开口问道：“此人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突围的时候被日军震伤，受了内伤，体力一直没能恢复过来。”周念压下心底的紧张，语气平静地回答。

 军官绕着床边走了一圈，仔细打量冉华，冉华微微睁开双眼，神色平淡，没有多说半个字。巡查一番没有发现明显可疑之处，军官转身，又去往隔壁萧雅和徐鲁的房间。 

萧雅看见军官进门，神情没有慌乱，从容端正地坐在床边。徐鲁站起身，面向巡逻士兵。军官仔细询问了萧雅昏迷的缘由，徐鲁一一据实应答。

 一圈核查结束，军官退回到院子当中，低头翻看宁鹏飞递过来的身份文书，指尖一页一页翻动。空气安静得可怕，院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半晌过后，军官合上文书，抬眼看向众人。

“你们的身份文书暂时没有问题。可以留在本院落休整至明日清晨。但是有三条规矩，你们务必遵守。第一，日落之后不得踏出这座院落半步；第二，不允许随意和驻地其他士兵交谈；第三，明天天刚亮，你们必须离开驻地，不得在此长久逗留。若是违反其中任意一条，我们便立刻将你们驱离。”

 “多谢兄长通融，我们全部遵照驻地的规矩行事。”宁鹏飞立刻应声答道。

巡逻军官点点头，

低声凑近宁鹏飞耳朵:“小心，不要太招摇啊，看在你我共事一场，就放过你们了。”话毕就带着手下士兵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外终于恢复安静。

 直到巡逻队的身影彻底消失，所有人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张图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方才真是惊险，差一点就生出变故。国军驻地鱼龙混杂，我们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宁鹏飞走到桌边坐下，神色凝重：“今夜我们轮班守夜，分三个班次。我守上半夜，徐鲁负责午夜，张图你值守后半夜。周念，你多留意冉华的身体情况，萧雅你好好休养，保存体力。等过几阵我会安全将你们送出。”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一轮弯月缓缓爬上夜空。营房之内，驻地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时不时传来换岗哨兵的呼喊声。 

院子之中，篝火被点燃，跳动的火苗映亮几个人的脸庞。没有人高声闲谈，大家都在趁着难得安稳的时间养精蓄锐，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逃亡路线，朝着虎头山的方向前进，寻找周卫国的队伍。前路漫漫，危险依旧潜藏在看不见的暗处，可经过一场生死伏击之后，冉华等一行人早已做好迎接接下来重重考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