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血海褪去,山河满目疮痍。周卫国身负重伤,伤口反复崩裂,连日逃亡早已耗尽他所有体力。徐虎一路搀扶,二人不敢走大路,不敢见人影,只能在荒村野户间辗转躲藏,如同两只亡命孤狼。
那日午后风雨萧瑟,二人实在体力不支,悄悄躲进一间空置农户小院,打算短暂休整、包扎伤口。刚坐稳片刻,周卫国敏锐的军人直觉骤然绷紧。他屏息凝神,透过门缝细细远眺,远处林道尽头,几道日军黑影鬼鬼祟祟尾随而来,显然是专门搜捕溃兵的追踪小队。
追兵不多,仅仅五人,却步步逼近,杀气凛冽。
连日压抑的悲愤、萧雅惨死的画面、方胜利舍命断后的决绝瞬间涌上周卫国心头。心口剧痛翻涌,眼底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他轻声示意徐虎隐蔽,独自缓步走出小院,立在空荡的田埂正中。
日军见只有一个衣衫破烂、满身泥污的落魄汉子,放松警惕,端枪上前呵斥盘查。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留德归来、精通特战格斗的顶尖军人。
周卫国一言不发,眼底积压多日的血海深仇彻底爆发。
近身一瞬,他出手快如闪电,拳拳入骨,招招致命。没有花哨招式,每一拳都带着压抑许久的暴怒,力道凶狠得近乎残暴。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个个轰然倒地。
他打得极狠,每一击都冲着头颅、咽喉、要害。
几拳落下,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掌下头骨塌陷的触感,狠戾得几乎要将鬼子打出脑浆。每一拳,都是替死在南京的冤魂而打。替那个在南京城绝望自尽、满眼都是他的温柔姑娘。每一拳,都是替方胜利、替所有殉国兄弟而打
硝烟血海、生死别离、国破家亡的痛,尽数宣泄在这短短片刻的搏杀之中。
五名日军顷刻尽数毙命,满地狼藉。
杀戮结束,戾气褪去,极致的透支瞬间吞噬了周卫国。旧伤炸裂、失血过多、心神耗空,他身形一晃,眼前一黑,彻底脱力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路过寻查伤员的刘远与范小雨恰好撞见这一幕。
看着满身血污、昏死在地的周卫国,刘远又惊又痛,立刻带着范小雨上前救治。两人连夜照料,替他处理重伤崩裂的伤口,喂水喂药,堪堪将他从昏迷中救醒。
周卫国醒来,看见刘远,心绪复杂至极。他如今是败军之将、亡命之人,满身血债、已无心依附任何队伍。面对刘远邀请他前往虎头山养伤、加入八路军的好意,他态度冷硬,直接回绝。
他神色淡漠,语气疏离:“我对你们共gcd,没兴趣。”
他不愿受人恩惠、不愿被人收留、更不愿寄人篱下。他的仇,他要自己报;他的命,他要自己活。
恰逢此时,前方一批爱国大学生被日军扣押围困,危在旦夕。刘远等人急需人手营救。周卫国恩怨分明,虽不愿入伙,却不忍看着学生惨死日寇刀下,索性沉默随行,出手相助。
一场激战,他凭一己之力打乱日军布防,配合众人救下全部学生。任务结束,不等任何人挽留道谢,他带着徐虎趁夜色悄然撤离,不带走一丝牵连。
可乱世亡命,天意弄人。
撤离途中,二人不幸撞上大批日军扫荡队伍,仓促间无力突围,双双被俘,押去前线修筑工事。
工地上日军残暴凶狠,肆意欺凌劳工,打骂枪杀毫无底线。周卫国隐忍蛰伏,表面顺从,暗中观察守备漏洞,悄悄积蓄力量,打算寻机深夜动手,悄无声息屠尽看守日军,带徐虎脱身逃亡。
就在他暗中布局、准备发难之际,山林暗处忽然出现一队身着布衣、气势悍勇的人马。
竟是清风寨大当家——朱子明。
朱子明带人暗中窥探日军工地,打算伺机劫物资。
周卫国目光一凝,瞬间改了主意。
他如今无路可去、无军可归、无处容身。与其继续漫无目的亡命,不如借一方山头立足,扎根栖身,伺机抗日复仇。
待朱子明带人悄然撤离,周卫国示意徐虎,二人一路隐秘尾随,悄无声息跟着队伍潜入了群山深处的清风寨。
初入山寨,一众山头元老、当家头领个个桀骜蛮横,目中无人,根本瞧不起两个溃逃的落魄残兵。
周卫国深知,乱世立足,唯有立威。
当夜,趁着寨中众头领饮酒作乐、醉意沉沉,他与徐虎悄无声息出手,身手利落、迅猛干脆,不出片刻,将清风寨所有有头有脸的头领尽数制服、捆绑押下。
最后,两人将一众被绑头领,齐刷刷押到酒后酣睡、刚刚醒神的朱子明面前。
满寨哗然,无人敢动。
这是周卫国递上的投名状。
不投靠、不讨好,只用实力镇住整个山寨。
朱子明看着眼前冷静冷厉、杀伐果断的年轻人,心中大震,彻底折服。他识人无数,一眼便知,此人绝非寻常败兵,乃是藏锋于野、身负大才的铁血将才。
朱子明坦荡豪爽,非但不怒,反而大笑出声,当众认下这份投名状,当场破格提拔,立周卫国为清风寨二当家。
当夜,二人焚香拜天,结为异姓兄弟,誓约共守山寨、共杀日寇、生死相托。
自此,周卫国正式落脚清风寨。
不久后,山下八路军进驻地方,奉命剿匪、收编地方武装。日军也趁机联合伪军四处扫荡,多方势力挤压,清风寨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危局之中,所有山寨头领慌作一团,唯有周卫国冷静布局。他凭借精湛战术,巧设伏击,利用山地地形,一边挡住日军扫荡猛攻,一边周旋牵制八路军队伍,以一己智谋保住整座清风寨。
乱世争锋,利益为先。
为保山寨粮草存续,清风寨与八路军发生粮资冲突,矛盾激化之下,山寨弟兄出手,意外绑架了前来交涉的陈怡与张楚。
当周卫国再次看见陈怡的那一刻,心头瞬间翻涌起万千酸涩。
眼前是年少时倾心相恋、有缘无分的旧爱。
心底是金陵城中永远长眠、至死都在等他的萧雅。
新旧执念相撞,爱恨纠缠、今昔对比,让他心口阵阵发疼。
如今的他,满身血腥、落草为寇、亡命山野,早已不是当年北平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文。国破、家亡、挚爱已逝、满身疮疤,卑微落魄、一无所有。
浓烈的自卑感瞬间淹没了他。
陈怡再见周卫国,眼底满是心疼与执念,全然不顾旁人目光,不顾一切上前抱住他,哽咽诉说思念。
众目睽睽之下,周卫国心头剧痛,却理智清醒。
他抬手,用力、决绝,一把推开陈怡。
过往早已作废,人事早已全非。
陈怡含泪质问:“你为什么要当土匪?你明明有本事、有抱负,为什么不加入八路军、堂堂正正抗日?”
周卫国背对着陈怡满含着泪水,不知道如何诉说自己的委屈。
周卫国望着山下狼烟乱世、望着惨遭蹂躏的故土百姓、望着身边追随自己的弟兄,再想起南京无数枉死亡魂、萧雅与方胜利未尽的期许, 现在是否偏离当初的自己。
他隐忍许久的执念,终于彻底破土。
他不愿再亡命躲藏,不愿再孤军飘零。
他要堂堂正正杀敌,要名正言顺复仇,要以军人之名,护山河无恙。他周卫国不是为了陈怡,是为了他的小雅还有中国百姓。
他以雷霆手段血洗周边作恶日军,肃清一方敌寇,目的就是为了复仇为了小雅还有他的兄弟,好在朱子明他的大当家结拜义兄深明大义,主动放下山头私念,选择与八路军和解合作,周卫国半归虎头山,正式踏上属于自己的、浴血抗日的铁血征途。
昔日纨绔周文彻底死去,乱世山河间,只剩浴火重生的周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