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张启山终于缓缓转醒。
睁眼便是一间陌生雅致的卧房,并非自己府邸的格局。
守在一旁时刻留意他状况的张日山,见佛爷苏醒,眼底当即涌上喜色。
他连忙上前小心将人扶起,让他半靠在床头休养,条理清晰地向他报备了现在的情况。
佛爷晕倒前便说要来找二爷,如今,果然是有用的,一边说,张日山还把二月红送来的矿山卷宗递到张启山手中。
屋内灯火明亮,二人并肩翻看资料,逐页核对图纸,细细推敲记录,越研读,越觉得矿山墓穴疑点重重。
没一会儿,齐铁嘴听闻丫鬟的传讯,也赶来了探望。
进门落座,不等齐铁嘴寒暄,张启山神色沉敛,直接开口:
“这座矿山牵扯甚大,我们手上现有的,都只是表层资料,底下藏着的隐秘,还需要好好查探。”
齐铁嘴闻言面露无奈,咂了咂嘴:
“合着刚从矿里死里逃生,还要再去一趟?”
张启山缓缓点头,目光笃定:
“自然要查。我重伤不便动身,这件事只能托付给你。你去矿山周边,实地探查,摸清这片地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三人围着卷宗商议再探矿山之事,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一抬头,就见丫头领着丫鬟端着饭菜走进屋,一进来,就是预想到的工作狂模式,她赶紧轻声劝道:
“佛爷,你才刚醒,身子还虚,不宜过度劳神。先吃些饭,余下的事留到明日商议也来得及。”
她又转头看向张日山与齐铁嘴:“二位,不妨留下来陪佛爷再吃一顿?”
张启山这才从繁杂思虑中回过神,他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腹中早已空乏。
抬眼看向丫头,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有劳夫人费心。”
这样少见的病美人模式还真是难得,此时,丫头面对他的笑容都会更包容温柔几分。
见状,张启山眸光微闪,在张日山和齐铁嘴的搀扶下坐在了餐桌上。
张启山一边动筷,一边同丫头说:
“这次受伤倒是难得的虚弱,启山想在红府暂住两日养伤,怕是要叨扰夫人。”
还挺客气,丫头大方的一笑:
“不必客气,你安心在此调理便好,府中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下人。”
三个大男人吃饭,丫头也不用管,只吩咐丫鬟一会收拾妥当就好,便先行告退。
饭后,张启山服下汤药躺下歇息。
齐铁嘴回了客房,张日山动身离开红府,赶回张府,向张小鱼、张小敬传达佛爷各项指令。
翌日天明,张小鱼带人将大批军政文书与疗伤用药送到红府客房。
不多时二月红前来,同张启山说起自己的打算,派陈皮潜入日方势力做卧底,总要获得佛爷支持才是,要不陈皮岂不是腹背受敌。
听了这个想法,张启山只觉得很是不错,此计可行。
陈皮性子桀骜,身手利索,还有几分小聪明,适合周旋在日本人之间。
最重要的是,有师傅师娘在,陈皮不会反水,有他潜伏在内,便能及时掌握对方在长沙的谋划,方便众人破局。
卧底之计同张启山商议敲定,二月红与陈皮便着手布局。
第二日一早,陈皮在自己掌管的所有红家盘口放出消息,打算寻一件上好的古饰送给师娘讨她欢心。
这是陈皮常做的事,没人怀疑,手下人得了吩咐后,更是谋算起了陈皮这些年送的东西都有什么,然后绕开这些,寻些新的。
另一边,张启山留在红府养伤。
依仗体内霸道的穷奇血脉,第二日便能起身走动,只是身子依旧虚乏,面色总带着几分苍白。
张长林、张小鱼、张小敬、张日山四名副官,日日往返军营、军政厅与红府之间,公文、消息、药物源源不断送入府中。
张启山一边和二月红反复推敲矿山墓穴的线索,一边处理积压的军政公务。
每逢二月红要去梨园登台唱戏,便留丫头照看张启山。
倒也无需丫头费心照料,二人只是在府中闲谈、一同用饭。
于张启山而言,这份安稳烟火,是难得的清闲。
自住进红府,他见到丫头的次数,比过去数年加起来还要多。
有时望着屋内平和光景,心底竟恍惚生出几分这里便是自家的错觉。
可等到暮色降临,二月红自梨园归来,他便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守好分寸。
然后偷偷的感叹,这些年二月红究竟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如此平静幸福!
对比张启山的克制内敛,早已被丫头点破心思的张日山行事要大胆许多。
每次外出办事归来,总会捎些精巧吃食送到丫头这里,话不多,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日日不曾间断。
丫头心中无奈,却不好多说。
仅仅只是送吃食,没有半分逾矩言语,她总不能特意去找张启山,让佛爷管束张日山不要撩拨自己这个已婚女人吧。
丫头都有点担心,若真是将这些事摆在明面上,恐怕那个每日里克己复礼的佛爷才是最破开心意的人。
数日后,晚饭时分,众人正要开饭,陈皮捧着锦盒兴冲冲走进厅堂,径直走到丫头面前。
“师娘,我为您寻了件东西,您看看可喜欢。”
他掀开盒盖,一支红珊瑚簪静静躺在锦缎之上。
珊瑚色泽浓润,如同凝住的鲜血,肌理细腻,簪头雕着婉转缠枝纹样,打磨莹润,精巧别致,一眼便能看出是难得的好物。
丫头一眼便心生欢喜,伸手接过锦盒,取出发簪随手插进发间。
“好看,我很喜欢。”
见师娘喜爱,陈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张启山与张日山坐在一旁看着,只当是徒弟孝敬师娘的寻常古物。
东西倒真是漂亮,很配她。
这段时日,长沙的日本特务在裘德考的建议下,曾数次尝试接触陈皮,但陈皮却丝毫不搭理他们。
落在日方眼里,红家依旧是密不透风的铁板,找不到可以下手的缝隙,但偏偏,红府是绝对要攻破的地方。
有了新的漂亮首饰,丫头自然是要多带带的。
她平日首饰素来素雅清淡,这支簪红得鲜亮夺目。
为了相配,丫头也拣了几件色调娇嫩明艳的衣裳上身,每每装扮妥当,容貌愈发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