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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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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灾过后,雨霁天晴。

  长沙城的水渍慢慢干透,流民尽数被妥善安置。

  不过短短时日,街市重归热闹,车马往来如常,市井烟火复燃,整座城池仿佛褪去了所有灾劫痕迹,安稳平和,一如往昔。

  红府里更是岁月静好,无半分波澜。

  二月红依旧日日闲居府中,满心温柔皆系于丫头身上,朝夕相伴,品茶闲谈,日子过得安稳闲适。

  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唯有丫头心底清楚,悄然变化早已落定。

  如今每月例行的九门聚会,二月红再也不曾带她一同去张府。

  平日里,丫头偶尔也会带着下人上街闲逛,时常能撞见带队巡视长沙城防的张启山。

  只是往日里寸步不离跟在佛爷身侧的张日山不见了踪影。

  城中都传,张日山不知何处触犯了张启山的忌讳,挨了五十军棍,伤势不轻,一直闭门养伤。

  如今跟随在张启山身边随行巡查、打理事务的,换成了张小鱼。

  这人还是张启山之前离开长沙一段时间后带回来的人,又是一个张家的族人,如今被他带在身边好好培养着。

  张启山就好像有那个挖人牛逼症一样,专盯着如今大乱的张家挖人,身边的四个副官,和亲兵们,全都是从本家或旁支里挖回来的。

  可见,麒麟崽子还真不如他这只穷奇有手段。

  时光流转,又是一月,九门众人按期聚会。

  与之前不同的事,这次吴老狗手持九门五爷令牌,从容不迫、大摇大摆地稳稳坐进了五爷的席位。

  九门自来奉行强者为尊,但凡能斩杀在位九门当家、接管其势力地盘者,便可取而代之,继任九门位次。

  于是,前几日因着旧怨,出手斩杀了前一个五爷的吴老狗,名正言顺的坐在了九门五爷之位。

  消息一出,不过半日功夫,便传遍了长沙的大街小巷,满城人人皆知九门换了新五爷。

  消息也顺着风传入了红府,落入丫头耳中。

  她暗自感慨,至此,长沙九门的完整雏形已然彻底成型,唯独还差一位水蝗还占着自己不该在的位置上。

  细细思索一番后,丫头心中暗自腹诽。

  不知不觉间,她竟与九门大半当家牵扯颇深。

  除却现下的四爷与九爷,其余各门之人,或多或少都与她有着不解的渊源与羁绊。

  日子依旧平静流淌,直至这一夜,夜半更深。

  万籁俱寂,整座长沙城沉沉入眠,夜色漆黑浓郁,四下静谧无声。

  长沙城外的铁轨之上,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隆巨响。

  夜深无车次,却有一列老式军列凭空驶来,一路轰鸣,缓缓驶入空无一人的站台。

  夜半鬼车现世,诡异至极,瞬间惊动了长沙驻防守军。

  守军不敢擅自决断,连夜将此事上报。

  翌日天明,长沙火车站的封锁依旧未曾解除。

  张启山一早便赶到现场,深知此事诡谲,寻常手段查不出端倪,特意一并带上了通晓奇门八卦、擅断怪事的齐铁嘴。

  守军早已备好器械,众人就位,直接将封闭的列车铁皮强行切开。

  车厢破开的那一刻,一股阴冷腐气扑面而来。

  车厢内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全然不像是寻常身死之态。

  而车厢中,赫然停放着一口体型硕大、通体漆黑的老旧漆棺,棺木厚重特殊,正是倒斗行当里最凶险难开的哨子棺。

  张启山亲自上阵,在棺内寻出一枚南北朝时期的古朴指环。

  而长沙城内,最精通南北朝古墓结构、擅辨古物机关的人,唯有红家,此事最好便是与二月红合作。

  事不宜迟,第二天张启山便动身直奔二月红的梨园而去。

  此时梨园正是营业之时,台下宾客满座,锣鼓声声不绝。

  丫头并未在台前听戏,而是待在清净的后台。

  二月红的戏服皆是名师量身定制,用料名贵、绣工繁复,件件价值不菲,最是娇贵不耐放。

  平日里都要细心晾晒、除尘、规整,丫头便时常在后台帮他打理妥当,一件件叠放整齐、悉心养护。

  不多时,有下人匆匆跑进后台回禀,说前头忽然生了骚动,有过路行商蛮横闹事,好在佛爷恰好到访,已经被张启山出手压制。

  丫头细心将几件华贵戏服一一规整叠好,理顺垂落的衣摆绣纹,这才缓步从后台走了出去。

  台前锣鼓声依旧铿锵作响,半点未歇。

  戏台上《霸王别姬》的唱腔婉转苍凉,水袖起落,唱得正是动情之处,满堂丝竹悦耳,梨园依旧是一派热闹盛景。

  戏台正中央的客座上,张启山端正端坐,静静听戏,身姿挺拔沉稳。

  自张启山驻守长沙以来,军务繁忙,也不爱听戏,倒是极少有闲情来梨园听曲。

  今日骤然到访,实在反常,谁也猜不透这位佛爷此番前来的真正用意。

  丫头抬眼扫过四周,日常随侍在侧的张小鱼已然不见踪影。

  她心中了然,方才闹事之人既然触怒了佛爷,后续收尾的事,自然交由副官去办。

  既有贵客登门,丫头不便再独留后台,从容移步,走到张启山身侧的空位静静落座。

  许久未见,张启山眸光微微一闪,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便化为温和浅淡的笑意。

  他抬手执壶,从容为丫头斟了一杯热茶。

  丫头目光微落,清晰看见他方才面前的那杯清茶被亲兵尽数倒掉。

  方才那杯残茶水色隐隐发绿,水底还浮着一颗银针,想来是方才闹事冲突之中,对方暗中动了手脚。

  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道本就纷乱不宁,偏总有些狂妄无知之徒,仗着几分浅薄底气肆意招摇,主动去招惹自己万万得罪不起的人物。

  今日这人断然走不出这长沙城。

  丫头敛去心底思绪,端起茶杯,安静静坐。

  她与张启山二人相对无言,一同喝茶听戏,台上的二月红自然看到了,眸光微闪,到底戏比天大,只当不知,继续着唱于四方神明、八方来客。

  时光缓缓流淌,婉转戏声终至尾声。

  待到最后一句唱词落下,锣鼓收尾,一曲《霸王别姬》就此唱罢。

  戏台之上灯光落定,满堂宾客纷纷起身,议论谈笑,陆续起身离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