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刀客独战黄葵帮、浴血屠尽一众打手的事迹,很快便传遍了附近街巷。
先前受丫头托付、帮忙将重伤的黑背老六抬去医馆的那名小乞丐,本就归半截李手下管束,做事机灵麻利,办完事情第一时间便折返回去,将巷中血战的始末原原本本报备给了半截李。
他颇有说书的天赋,简单一个巷战被他说得惊心动魄,仿佛真是什么绝世高手在打群架一般。
轮椅之上,半截李静静听完全部经过,抛去那些夸张的修辞,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他扎根长沙底层数年,人手有,但顶尖的战力却没几个,这般狠绝心性,还是个在长沙无牵无挂的刀客,真是招揽过来做事的绝佳好手。
这般身手、这般狠绝心性,在乱世地下江湖,是万里挑一的顶尖好手。
半截李当即就派人前往老六暂住的街巷邀约,想将这柄绝世快刀纳入自己的势力中。
可黑背老六半生漂泊,惯来孤身一人,那些个什么帮派势力的,听着就烦人的很,当即就回绝了招揽。
半截李也不恼,不能收入麾下也不能与之为敌,他是光棍一个满腔孤勇,但他可是有家人的人,可不能在外树敌。
于是他暗中出手,凭借自己这些年闯下的名声,亲自出面调和,化解了黑背老六与帮派的仇怨,保他在长沙地界安稳立足。
承了这份厚重人情,黑背老六默认了往来。
自此往后,但凡半截李有凶险难办、利润极高的下墓活计,便会重金请他出山夹喇嘛。
老六依旧独来独往,不归属、不站队、无师门、无徒众。
只是偶尔出山相助,一人一刀,凭着一身过硬身手,在鱼龙混杂的长沙地下江湖,日后闯出了属于自己的赫赫声名。
江湖新旧更迭,暗流悄然涌动,梨园老街却是岁岁安稳,烟火如常。
数年光阴流转,陈老爹的酒楼早已不是当年寒酸狭小的街边小面摊。
借着这些年安稳经营、日积月累的积蓄,他盘下了隔壁整间铺面,扩建翻新,改成了老街里数一数二的雅致酒楼,还高薪聘请了资深大厨,不断研制新式菜式。
如今酒楼宾客满堂,日日生意红火,在这一片街巷小有名气。
这日午后,红石又如常来到老街。
数年如一日,他都会往返红府与老街之间,替二爷传递书信、捎带各地风物好物,从未间断。
今日他手中提着精致锦匣,内里满满当当,皆是二月红四年巡演沿途,一路精心搜罗的东西,如今二月红即将归来,便没有家书,只有他走到一个地方收集到一个地方的小玩意。
丫头熟练的接过锦盒,而后看向红石,轻声问道:
“红哥哥什么时候能进长沙城?”
红石不敢直面丫头的目光,垂首躬身,回话恭敬又笃定:
“二爷明日晚间,便可入城归乡。”
明天呀!
丫头点了点头,觉得该做点什么。
次日天亮后,丫头便起床学着春华细致操持膳食的模样,又照着陈老爹多年熬汤的古法,精心熬了一锅清润醇厚的面汤,亲手调配数样爽口开胃的小菜,一一摆盘备好。
她估摸着,二月红远途归来,车马劳顿,按常理定然会先回红府梳洗休整、清点府中积压事务,今夜未必会抽空赶来老街。
可万一他来了呢,这么多年的情谊,她总得做点准备。
日后,他是她夫君,主人说过,若是想要过好婚后生活,那自然是要两个人一起努力的,不能只一个人一味的付出。
她可是个好系统,勤学聪慧,主人说的她都记得,日后可是要好好尝试着当一个红府的主母的。
一边想着,丫头又取了酒楼秘制老卤汤,文火慢炖,卤出一锅色泽红亮、软烂入味的牛肉。
闲暇之余,她也不亏待自己,照着熟记的万千食谱,细细卤了满满一盘鸡爪、鸭肠、鸭锁骨等等。
这些都是宿主最喜欢的零嘴,从前她是系统没有味觉,但现在可以了,不得不说,真香呀!
丫头这番忙活,自然尽数落在陈老爹眼底。
陈老爹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暗自感慨。
真是儿大不由爹。
一转眼,昔日跟在他身后、懵懂黏人的小丫头,转眼已经亭亭玉立,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乱糟糟的,满是老父亲的忧心。
红家是长沙顶级豪强,掌握漕运基业、梨园名声显赫,明暗势力盘根错节,家世底蕴,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平头市井小老百姓能企及的。
他这辈子没个本事,没让女儿成为富贵人家的小姐,就怕这门第悬殊。
万一二月红日后成婚娶妻,想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怎么办?
难不成要委屈丫头做妾吗?
若是二月红真存了这般轻待丫头的心思,陈老爹暗暗下定决心——哪怕拼上自己这条老命,也绝不肯让女儿受半点委屈。
可转念一想,他又心里犹疑不定。
丫头与红官自小相识、青梅竹马多年,他看着挺真心,或许不会亏待自家丫头。
可他再转念,心底的不安又沉沉浮浮翻涌上来。
这四年,二月红名动天下,风光无限。
长沙的报纸日日刊登他的消息,写他周旋权贵、结交名媛,写他与各地闺秀名伶往来相交,风流传闻漫天飞。
万一变成个情场浪子哄骗自家闺女的一片真心怎么办?
陈老爹越想越乱,一颗老父亲的心被揉得七扭八歪。
他也是头一次当爹,不懂这般患得患失的情绪到底该不该。
可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何能不忧心她所托非人、真心错付?
日头西沉,夜幕落满长沙城。
楼外街灯依旧热闹,来往的行人和看客人流如织。
清冷月光铺洒长街,一道挺拔的红衣身影,踏着月色,缓缓走进了老街酒楼。
人刚进门,清亮温润的少年嗓音先一步响起,一如从前。
“陈老爹,老三样。”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击碎所有岁月隔阂。
陈老爹猛地抬头,他悬了整整一日的心,骤然狠狠一松。
他脸上瞬间绽开热忱笑意,连忙应声:
“好嘞!少东家,您稍等!”
二楼隔间里的丫头听见熟悉声音,眼底瞬间亮彻起来。
她快步走到回廊边,纤纤玉手轻轻搭住楼梯扶手,微微俯身,眉眼弯弯朝着楼下那人唤道:
“红哥哥!快来,我都准备好了!”
二月红闻声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二楼少女身上。
四年未见,昔日青涩稚嫩、眉眼圆圆的小丫头,彻底长开了。
月色落她眉眼,灯火衬她容颜,清丽温婉、灵秀绝尘,身姿亭亭玉立,整个人看着就像是溪边最澄澈的清水,一眼就沁入人的心里,光彩夺目。
那一刻,二月红眸中瞬间盛满极致的惊艳。
四年山河万里路,都不及此刻二楼窗边,灯火月色下的她半分动人。
心底积攒四年的牵挂与惦念,轰然翻涌。
他来不及走楼梯,身姿轻盈一提,脚下借力,利落潇洒的一个鹞子翻身,红衣掠风,转瞬便从一楼稳稳落在二楼回廊,稳稳站在了丫头身前。1
这剧情好上头,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