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前烛火摇曳,暖光落在二月红精致的眉眼上。
他感受着身旁丫头安安静静、呆愣愣盯着自己不说话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潋滟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嗓音清润带笑:
“回神了,丫头,怎么还看呆了?”
丫头猛地回神,立刻绽开一张甜甜的笑脸,眉眼弯得像月牙,直白又真诚地夸赞:
“对呀!红哥哥太好看了,我一下子就看呆了。”
二月红闻言,心底暖意融融,被她这番直白的奉承哄得满心欢喜。
他今日算是摸清了,原来这小丫头,也是个喜欢好看容貌的。
巧的是,他恰好最不缺这份绝代风华。
他正想再多跟丫头说几句贴心话,后台外却传来伙计的轻唤声。
“二少爷,班主请您快些上前厅,诸位宾客还在等候,需要您过去寒暄应酬。”
二月红无奈轻笑一声,只好作罢。
丫头懂事得很,立刻摆了摆手:
“那红哥哥快去忙,我不打扰你啦,你今日最厉害!”
说罢,她眉眼弯弯,开开心心转身离开了后台。
自此日起,梨园戏台之上,正式多了一位名动长沙的角儿——二月红。
依托红家在长沙根深蒂固的势力,再加上他四年京城苦学的扎实功底、风华绝代的扮相、婉转绝伦的唱腔,二月红的名声短短时日便彻底响彻全城。
大街小巷,无人不知红家二月红。
可盛名之下,亦是束缚。
从前自在随性的少年,再也回不到无忧无虑的日子。
想要真正成为名扬天下的戏曲大家,死守一座长沙城远远不够。
他需要走南闯北、四处巡演,结交各地权贵名流,一步步铺开自己的名声,让二月红三个字响彻大江南北。
除此之外,红家从来不止是梨园世家。
台面之下,是世代承袭的倒斗行当、地下营生。
红班主身体日渐衰弱,如今二月红正式出师,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红家继承人。
明面上的梨园家业、暗地里的地下门道,桩桩件件,都该由他慢慢接手。
于是,扬名之路、掌家之路,一并压在了他的肩头。
不多时日,二月红便收拾行装,带上红府得力伙计人手,再一次离开了长沙。
这一路,他要以戏台为盾,台前四处巡演、广结权贵,攒下赫赫声名。
而幕后则要暗中行事、历练手段,跟着族中老人熟悉倒斗门道、磨砺身手胆识。
他要彻底成长为能撑起整个红家、扛起明暗两路家业的当家人。
临走前一日,二月红特意回到梨园老街的小面馆。
街头人来人往,烟火喧嚣热闹不已,他一身红衣身姿挺拔,立在人群之中,依旧格外清卓耀眼、鹤立鸡群。
正在收拾碗筷的丫头抬眼瞥见他,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快步上前迎他。
丫头拉着二月红坐到面馆的空桌前,转身进了后厨,亲手为他下了一碗热面。
这一碗面简简单单,没有花哨佐料,丫头却悄悄掺了几枚难得的滋养药丸。
这些都是主人给她的好东西,对凡人是千金难换的滋补佳品,丫头自觉现在的自己已经十分懂得人情世故,所以对于二月红,自然不能一应索取,也该给些回报。
可惜,她如今的身份还不适合把好东西拿出来,所以只暗戳戳往面里下点好东西就当一点心意。
面端上桌,热气腾腾。
二月红却不急着动筷,静静看着对面眉眼清甜的丫头,轻声开口。
“丫头,我明天就要动身出发了。这一趟出去,归期不定,也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稳脚跟,重回长沙。”
丫头听得认真,没有半分犹豫,眼神亮得无比笃定。
“红哥哥一定可以的!你以后肯定是全天下最厉害的戏曲名角,没人能比得上你。祝你此去鹏程万里,终会扬名立万!”
少女纯粹又热烈的信任,听得二月红心底暖意翻涌,格外舒心。
他抬手朝外招了招手。
一直候在门外的黑衣男子闻声走进来,身姿沉稳,神色恭谨,是他最信任的嫡系心腹。
二月红认真给丫头介绍:
“丫头,他叫红石,是我的人。往后他常驻长沙,替我打理这边的事务。”
“如今世道纷乱不太平,我这一走无人照看你们。以后你或是陈老爹但凡遇上难处、受人欺负,只管去红府找他。我暗中也留了人手驻守老街,有红家护着,我才能放心远行。”
丫头听得心头温热,笑得格外乖巧真诚,就喜欢这种一言不合就派人照顾保护的男人:
“我知道啦哥哥。你对我的好,丫头全都记在心里。我会平安长大,安安稳稳等你回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红石,礼貌又温柔地笑了笑:
“红石哥哥,以后就辛苦你多多照看我们了。”
丫头原只是寻常客气的一句话,却不料让素来沉稳木讷的红石瞬间脸颊发红,局促地低下头,讷讷回道:
“您、您客气了,分内之事。”
一旁的二月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莫名一阵堵得慌,隐隐透着别扭。
这么多年,是他一路看着丫头长大,一路偏心护佑、事事偏爱。
早已习惯她的笑容、她的亲近只属于自己。
他倒是听说现在还有个苏姐姐和丫头极好,但二月红也没放在眼里,但现在——
哪怕明知红石是自己亲手安排的人手,可看着旁人因她失态动容,他依旧会心生不悦。
只是现在时机不对,他身负家族千金重担,而丫头也还小呢。
等他日后彻底站稳脚跟、手握权柄,来日所有抉择,他自然能自己做主。
丫头全然没有察觉他心底的翻涌,只轻轻推着他的胳膊,软声催促:
“哥哥,快吃面吧!这碗面是我亲手给你下的,你快尝尝,看看是不是比老爹做的还好吃!”
二月红压下心底纷乱,拿起筷子细细尝了一口。
温热滋味落入口中,鲜香入味,暖意直落心底。
他眼底瞬间亮了几分,由衷夸赞:
“好吃,丫头的手艺,比老爹还要好,很是好吃。”
得到肯定,丫头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看看,她就是这样的天才,厨艺而已,小事一学就会。
“好吃就好,红哥哥,等你以后回来,我经常给你做面吃。”
主人说过,既能学到身上就是自己的,看来,日后要多和老爹学学做菜,再请教下春华,以后再做任务,她也是有厨艺的人啦。
一夜转瞬即逝,次日清晨,长沙城门车马浩荡,整装待发。
二月红一身利落红衣,即将带着一众手下远行闯荡。
丫头早早赶来送行,一路小跑冲到他身前,郑重递出手里叠得整齐的黄纸平安符。
“红哥哥,这是我特意为你求的平安符。你这一路奔波凶险未知,一定要贴身带好,万事小心谨慎。”
这里面可藏了东西,可保二月红性命,她手里的好东西可多着呢。
二月红低头看着掌心薄薄的平安符,望着少女满眼真挚的期盼,心底柔软一片。
他小心翼翼将平安符贴身折好,稳稳揣在心口位置。
抬眸看向丫头,嗓音沉稳郑重:
“我定会勤勉精进,早日功成归乡。”
话音落尽,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
车马扬蹄,队伍浩荡驶出长沙城门,向着远方山河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