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听到纯嫔与嘉贵人议论鱼虾滋补,日后龙胎聪慧健康时,当即吩咐御膳房,日后自己的膳食要日日有鱼虾。
“翠儿,你去御膳房传话,就说本小主听说鱼虾最是补胎,日后每日都要有。”
翠儿应了声是,又犹豫道:
“小主,可您之前闻到鱼腥味儿就想吐……”
白蕊姬抚着肚子,语气却异常坚定:
“吐也得吃。为了这个孩子,什么苦我都能受。”
听了主子的最新要求,御膳房总管不敢怠慢,特意拨了小太监专人照料,永和宫日日飘起鱼虾的腥香。
白蕊姬为了腹中的皇嗣,硬是压着孕吐,一口一口地吃下那些孕期闻着腥气的鱼虾。
而御膳房为了让她多吃些,便用重口调料掩盖腥气。
谁也没有发现,那些专供白答应的鱼虾,早已被人悄悄动了手脚。
只有毓瑚,暗地里将这一切往来记在了心上。
她翻着手中那些搜集来的证据,满意地笑了笑——这群人,连一桩“天衣无缝朱砂局”都做得漏洞百出,真是知道怎么不让毓瑚嬷嬷费心。
与此同时,寿康宫外侧一处独院之中,毓瑚正打量着面前这位斯文俊秀的小太医。
今日早起她有些咳嗽,惢心见了担心,便将自己的同乡江与彬请来为她诊治。
惢心心里是喜欢江与彬的,自然想带他来给嬷嬷掌掌眼。
自古以来,同乡同族都是天然的一派,多一个人为嬷嬷效力,日后在太医院也能多一双耳目。
毓瑚自然明白惢心的心思,只是她到底有些嫌弃江与彬的医术。
诊完脉后,毓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江太医看着年轻,医术倒是老成。不知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
江与彬连忙躬身道:“回嬷嬷,微臣资质愚钝,只能多看些前人医案,勤能补拙。”
毓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临走时,她让惢心将一本厚厚的手抄医典交给了江与彬,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这是前朝两位医术高明的太医留下的,里面有些方子还算能用,你拿回去看看。”
实际上,这是温实初和卫临一对师徒医术的精华,虽然不是什么顶尖,但在这样的世界里已经够用了。
江与彬双手接过,连忙郑重地收好,躬身道:
“微臣多谢嬷嬷厚赐。”
毓瑚摆了摆手:“不必谢我,好好当你的差便是。”
两人走后,毓瑚指尖点在案几上,不紧不慢地琢磨着,该何时用那些好不容易保下来的人证,将甄嬛从高处拽下来。
她思索了片刻,起身理了理衣襟,淡淡吩咐海兰道:
“去撷芳殿转转。”
虽然之前的节俭风波之下,后宫嫔妃与皇子的一应用度都已恢复了旧例。
可皇子公主们日常依旧住在撷芳殿,只每月初一十五或年节时,才回到各自养母或生母宫中住上几日,承欢膝下。
不同于要日日上学的永璜和永琏,也不同于连路都走不利索的永璋,嫡公主璟瑟的日子倒是相对悠闲许多。
她虽是嫡出,规矩比旁人学得更多更严,可到底年纪还小,又不比皇子们要日日听讲、做课业。
教习嬷嬷与宫中女官虽日日授课,却总还给她留了些玩乐的空隙。
只是平日里身边都是奴才,她被伺候得娇气,性子也养得内敛了些,不大爱往人前凑。
之前新年给太后请安时,璟瑟便不愿上前,缩在皇后身后不肯露头。
可如今见了毓瑚,倒是判若两人。
弘历自来是将毓瑚当成与生母无异的养母看待的,所以,永琏和璟瑟出生后,也随着阿玛额娘十分亲近毓瑚。
她远远瞧见毓瑚的身影,便笑着跑了过来,小裙子在脚边翻出细碎的波纹,一把扑进毓瑚怀里,仰着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嬷嬷!”
毓瑚连忙蹲下身接住她,笑着道:
“公主慢些跑,仔细磕着。”
璟瑟却不理会,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日的新鲜事。
一会儿要给她看自己新绣的翠竹,指着那歪歪扭扭的绣纹说:
“嬷嬷你看,这是我绣的,这翠竹漂不漂亮?”
毓瑚忍着笑,点头说像,像极了。
她便又开心起来,转身又翻出一张画来,纸上是一家人的画像,线条稚拙却一笔一笔画得认真。
她指着画像一角,小声道:
“师傅不让我画嬷嬷在画上,说于礼不合。”
她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所以我自己偷偷画了一只猫猫在这儿,嬷嬷你看,这就是你!”
毓瑚看着那幅画,心里头软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璟瑟的发顶,语气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公主画得真好,嬷嬷很喜欢。”
璟瑟便得意地扬起小脸,又凑过来问:
“嬷嬷,我是不是比永琏弟弟厉害?我可比他聪明多了!”
毓瑚笑着点头,将小公主夸得眉开眼笑,小小的下巴也跟着扬得高高的。
黄昏时分,毓瑚才从撷芳殿离开。
她走在宫道上,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她心里头暗暗盘算着,正好等日后蒙古求娶嫡公主时料理了甄嬛。
璟瑟这个小甜豆可不能被送去科尔沁和亲,那个色布腾巴勒珠尔资质平平、鲁莽粗疏。
若不是有公主驸马的名头保着,早在他第一次延误战机,酿成伊犁大乱、害死主将班第时,就该处死。
这事,还是让甄嬛那龙凤胎的奸生子顶上才好。
日子在暗流涌动中缓缓滑过,白蕊姬养胎养得小心翼翼,可她的身体却并没有因精心调理而好转。
到了孕中期,她开始口舌生疮,头晕虚乏,小腹也时常隐隐坠痛。
太医来了几拨,诊了脉都只说是胎火旺盛,开了些清热的汤药,却不见效。
白蕊姬起初也以为是初次有孕、身子不适,便咬着牙硬撑,一碗一碗地喝着那些并不对症的苦药。
后宫的嫔妃们虽未必个个都存了害她的心思,却也没有谁好心到会去提醒她——毕竟谁也不想沾这趟浑水。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白蕊姬越发瘦削,脸色也日渐蜡黄。
瓜熟蒂落那一日,白蕊姬被阵痛折磨了许久,可最终落地的却是一个死胎。
李玉奉命去处理了死胎,只是还没他去毓瑚那儿传消息,他的小徒弟进忠便气喘吁吁地跑去了毓瑚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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