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38 三杀连着四杀

　　不半月后，弘历安安静静地站在送行的队伍里，目送着皇帝、太后和诸位主位嫔妃的车驾渐行渐远，銮仪卫的羽仗在秋日的天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脸上挂着合乎身份的恭顺与不舍，心里却并未将这场离别看得太重。

　　他其实不知道太后和皇帝为何临时改了主意将他留在圆明园。

　　在他的世界里，敦亲王哪有那个心性造反？

　　虽然两个世界有许多差异，但他并未将十叔放在心上。

　　待车驾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弘历转身回了洞天深处，继续读书习字，顺道收买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为自己所用。

　　有了太后青睐的名头，他做起这些来比从前顺利了许多。

　　他没有着急，只是一步一步地铺着自己的路，等着宫中来人接他。

　　而紫禁城那头，十月里的一场兵变，将这座沉寂了许久的皇城搅得天翻地覆。

　　当夜，寿康宫大门紧闭，首领太监带着小太监们死死守在门后，宫女们各自躲进房中不敢出声，十数位一等侍卫散在各处警戒。

　　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沉默的紧绷之中，连廊下挂着的宫灯都比平时暗了几分。

　　而乌雅成璧，正坐在寝殿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吃着糕点，还有闲心让小厨房准备些不用生火的点心，给守夜的宫人们填填肚子。

　　外头的嘈杂声隐约可闻，兵刃相击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过来，闷闷的、沉沉的。

　　她听着，也不慌，手上掰开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细细地嚼了。

　　实话说，根本没多少士兵往寿康宫来。

　　兵变的主力都冲着皇帝那边去了，年羹尧手底下的人也没打算骚扰太后，倒是有几拨人直奔翊坤宫和景仁宫而去。

　　寿康宫反倒成了乱世中的一处净土，连那十几位一等侍卫都是满蒙大姓里挑出来功夫最不济的子弟——全程只需躲好、别被乱兵误伤就行。

　　反正拐个弯都是爱新觉罗的亲戚，也没人真指望他们能杀敌。别折在宫里就行。

　　临近午夜时，外头的嘈杂声渐渐稀了下去。

　　守卫的侍卫探头一看，只见苏培盛带着一队人正往寿康宫赶来。

　　两拨人一碰面，也无寒暄，苏培盛只沉声道：

　　“御前一切都好，请太后放心，祸乱已除。”

　　他话说得周全，可眉心那道紧皱的纹路却怎么都掩不住。

　　侍卫不敢多问，连忙将消息传进了内殿。

　　竹息快步进来，将苏培盛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乌雅成璧，末了又低声补了一句：

　　“娘娘，苏公公的神色瞧着……不太对。”

　　乌雅成璧正倚在窗边看月亮，闻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可不是得表情不好么——皇后出事了。

　　翌日，敦亲王联合年羹尧谋反的消息便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前朝后宫。

　　与此同时传开的，还有另一桩更骇人的消息——乱军攻破景仁宫，皇后薨逝，景仁宫上下，悉数被屠。

　　后宫嫔妃们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谁也说不清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觉醒来，皇后没了，景仁宫空了。

　　咸福宫里，敬妃倚在窗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昨夜的嘈杂声震坏了。

　　她捏着手中的茶盏，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含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你方才说……什么？”

　　含珠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将打听到的消息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娘娘，听说昨夜年羹尧手下的士兵入宫后，先到了翊坤宫。而后，华妃娘娘便带着人直接打上了景仁宫。皇后娘娘……便是死于华妃娘娘手中。景仁宫里的人，一个都没留下。”

　　敬妃听完，沉默了片刻，竟觉得这消息虽然骇人，却莫名地合理。

　　华妃觊觎后位已久，素日里对皇后的敌视连藏都懒得藏，如今有了机会，杀了她不稀奇。

　　可让她不解的是——年羹尧明明是帮着敦亲王造反的，华妃作为年羹尧的亲妹妹，为何还要杀皇后？

　　皇帝都没了，她杀了皇后，难道就能自己做皇后吗？

　　敬妃脑中念头转了几转，忽然冒出个想法：

　　若是八爷登基，以新帝娶华妃为后为代价，让年羹尧助他成事——倒也不是说不通。

　　八爷的嫡福晋之前因着皇上下旨命八王爷休妻，在被送回安亲王府后已经抑郁而终了。

　　若造反后的新帝后位空悬，华妃嫁过去做个皇后，倒也合情合理。

　　可敬妃又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华妃不是一直对皇上一往情深么？

　　怎么一转脸，便连造反这种事都掺和进来了？

　　她越想越乱，正要再问，贴身宫女如意便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面色发白，连行礼都顾不上周全，劈头便是一句：

　　“娘娘，华妃自戕了！”

　　敬妃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如意喘了口气，又赶紧补充道：

　　“方才皇上下旨，命苏培盛去翊坤宫将华妃带去问话。结果苏公公入了翊坤宫，便见华妃娘娘带着颂芝……已经用一条白绫挂在梁上了。”

　　敬妃坐在那里，手里的茶盏终于“当”地一声搁回了案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上的一方帕子。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皇后死了，华妃也死了。

　　一夜之间，后宫里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便这样没了。

　　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就在一夜之间成真了！

　　一瞬间，后宫内所有的喧嚣吵闹都静止了。

国母薨逝，红灯笼被摘下来，换上了素白的纱灯，连廊下那些开得正艳的秋菊，也被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盆素淡的白菊。

　　艳色尽褪，整座紫禁城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苏培盛代皇帝前来寿康宫请太后主持后宫事务，他躬身立在阶下，声音不高不低地禀报了前朝后宫的处置结果：

　　皇后治丧事宜已由齐妃与敬妃协同内务府操办，华妃因弑杀皇后、罪无可恕，死后哀荣尽数剥夺，连妃陵都未允其入葬，只在西山寻了一处僻静地方草草安葬，无碑无铭，仿佛这个人从不曾在这座宫里存在过。

　　前朝那边，老八老九已被赐死，老十因身上赛季血脉，免于一死，圈禁于王府。

　　年羹尧及其同党尽数下狱，只待刑部审结，便一并问斩。

　　乌雅成璧听完，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她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叶，只觉得心旷神怡，再下一局，她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