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周日·暧昧时光

周日的早晨，宋清是被手机震醒的。

江与怀发来一条消息："醒了没。"宋清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七分。他还没完全清醒，打字的手指有点笨："醒了。干嘛。"对方秒回："下来。我在你楼下。"

宋清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三秒，然后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刷牙洗脸换衣服一共花了七分钟，下楼的时候卫衣拉链都还没完全拉好。江与怀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宋清跑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跑什么。"他把纸袋递过来，"早饭。"

宋清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纸袋里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一杯豆浆。他捏了一下袋口，抬眼看着江与怀："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江与怀把手插进口袋里，"今天没什么安排，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宋清咬着包子跟着他走。江与怀今天没开车，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面那条路慢慢走。初冬的阳光薄薄的，不烫但暖，照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把残留的几片枯叶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宋清吃完一个包子，把豆浆喝完，纸袋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伸手碰了一下江与怀垂在身侧的手。江与怀顺势把他的手牵住了，两个人的掌心贴着，温度慢慢交换。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宋清没来过的小巷。巷子窄窄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角爬着半枯的藤蔓。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豁然开朗——是一片小小的河岸，岸边种了一排垂柳，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细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着轻轻晃动。河面不宽，水很静，倒映着灰蓝色的天和柳枝的轮廓。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宋清站在岸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风吹皱又恢复。

"以前路过一次，觉得你会喜欢。"江与怀在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手还牵着。

河岸上有一张长椅，木头被风蚀得有些发白，但坐上去还算稳当。两个人并排坐下来，手没有松开，搁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阳光从柳枝的缝隙漏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风偶尔吹过来，把水面上的倒影揉碎了又重新拼好。

宋清靠着椅背，侧过头看着江与怀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眉骨的弧度上，把他眼睑的阴影拉得很浅。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看水面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盯着我看了多久了。"江与怀没有转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没看。"宋清转回去，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没藏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指节被风吹得有些凉。江与怀松开了牵着他的那只手，然后抬起手臂，绕过他的后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动作很慢，像给了足够的时间让宋清躲开。宋清没有躲，他的肩膀微微往那边靠了靠，后背贴上了江与怀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风继续吹，柳枝继续晃，水面上的光斑继续碎成一片又拼回来。宋清慢慢把脑袋靠在了江与怀的肩膀上，额角抵着他的颈侧，能感觉到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江与怀。"他开口，声音被风盖得很轻。

"嗯。"

"你上周说让我学会依赖别人。"他停了一下，"我现在在学了。"

江与怀没有回答。他低头，下巴轻轻搁在宋清的发顶上，收了一下环着他肩膀的手臂。宋清闭着眼，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里慢慢呼出来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宋清忽然笑了一下，很小的那种，嘴角弯起来又压回去。江与怀感觉到的："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我胸口感觉到了。"

宋清没有说话，但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他把脸往江与怀的颈窝里埋了埋，声音被衣料闷着，含含糊糊的："……就是觉得，我上周说门没锁的时候，你走过来那几步，我在心里走了好多遍。"

江与怀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愿意靠过来的猫。河面上飘下来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带着慢慢漂远。阳光又往西移了一寸，把两个人的影子从椅子上拉长到地上，靠在一起的地方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们在那张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宋清后来靠着江与怀的肩膀真的打了个盹，迷糊中感觉到有人把外套轻轻盖在了他身上，带着熟悉的洗衣液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闭着眼笑了一下，没有睁眼，就把那件外套裹紧了一些。柳枝还在风里晃着，河水还在慢悠悠地流。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还是牵着手走的。夕阳开始往西斜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路面上并排延伸着，偶尔交叠一下又分开。宋清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下周还想来。"

江与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把宋清的脸颊照得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好。"江与怀说，"下周还来。"

走回学校门口的时候，路灯刚刚开始亮起来。江淮在群里发了一张火锅的照片，配文"你们俩去哪儿了怎么不回消息"，白喻跟了个"+"。宋清低头掏出手机，拍了张自己跟江与怀牵着手在路灯下的影子，发到群里。配文就两个字："约会。"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江淮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白喻发了一个"终于承认了"，裴越发了一张鼓掌的表情包，宋理发了一个句号——但那个句号的后面，跟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脸符号。宋清看到那个笑脸符号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牵着江与怀的手，沿着路灯亮起来的路，慢慢走回学校里面。

周日的光已经收尽了。但路灯照亮的这一小段路上，两人的影子安静地并排走着，谁也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