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周五·六小只

周五的食堂比平时热闹。

可能是因为这周论坛上"梦女"和"磕到了"的话题太密集，午间食堂里明显多了些端着餐盘却不太专心吃饭的人——目光三三两两地往七人大桌的方向飘。那张桌子今天坐满了。六个人。

宋清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江与怀。对面是宋理和江淮，江淮正在跟宋理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筷子在盘子上空打了一架，宋理面无表情地夹走了那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江淮"喂"了一声，宋理又把排骨夹回来放回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早就排练过。

"你俩能不能安静吃饭。"白喻坐在另一端，手里捏着筷子，面前摆着一碗面。裴予坐在他旁边，低头在翻一本巴掌大的速写本，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菜，又低头继续画。白喻侧过头去看他的本子，被裴予用手背挡了一下："别偷看。"

"我不偷看。"白喻转回去，但嘴角弯着，目光还落在裴予的侧脸上。

江与怀在低头给宋清剥虾。手指很稳，把虾壳完整地褪下来，虾肉放进宋清碗里，擦了擦手，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动作像做了一百遍一样自然。宋清没有说"谢谢"，但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碰了一下江与怀的鞋侧。

这一幕被隔壁桌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拍了下来。她放下手机，转头对旁边的朋友用气声说了一句："剥虾了——"朋友接过手机看完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做了个深呼吸，像看到了什么不能承受的画面。

更远处那桌坐着几个平时常逛"梦女楼"的女生，其中一个放下筷子，小声说："你看宋理，他给江淮夹了块排骨，但他自己碗里还有两块，他自己不吃先给江淮夹——"

"别说了，"旁边那个按住她胳膊，"你再说我就要哭了。""裴予在画他们！他在画画！""白喻偷看他画的样子好宠啊——""宋清用脚碰江与怀了！！你看到没有？！""我没看到！你再说一遍？！"

这桌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用脚碰"和"剥虾"这两个关键词还是在食堂的空气中飘了几米远，精准地落进了另一桌CP粉的耳朵里。

七人大桌上，六个人对周围那些目光似乎已经习惯了。江淮把排骨嚼完，喝了一口汤，抬头问了一句："周末有安排吗？"

白喻想了想："周六下午想去图书馆。"

"你们去了，"宋理放下碗，"江淮要补作业。"

"我才不补，我——"江淮反驳到一半，被宋理看了一眼，声音矮了半度，"……补就补。"

裴予终于合上了速写本，把本子往白喻面前推了推。白喻低头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页纸上画着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的速写，线条简单但传神。宋清靠窗坐着，江与怀侧身对着他，宋理和江淮面对面举着筷子，白喻和裴予在角落，每个人的姿态都松弛而自然。

"这张能给我吗？"白喻问。

"你先看完再说。"裴予把本子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单独一张特写，画的是白喻在看他画画的那个侧脸。画得很细，连他嘴角那一点弯起来的角度都勾了出来。白喻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收进了自己那侧的口袋里，说了一句："这个归我了。"

裴予没有抢回来。他低头继续吃饭，但耳尖那一点微红透过垂下来的发丝依然清晰可见。宋清隔着桌子看到那一幕，低头笑了一下，很小的笑，被碗沿挡住了。

食堂里的人吃完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七人大桌的人陆续放下了筷子，但没有人起身离开。几个人就那么坐着，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椅背发愣，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一句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阳光从东窗铺进来把整张桌子都照得暖融融的。

"走不走？"江与怀偏过头问宋清。

"再坐一会儿。"宋清说。

江与怀没有催他。他靠在椅背上，手垂在桌下，掌心向上摊开着，像在等什么。宋清过了一会儿把手放进了他掌心里，两个人的手交叠着搁在桌沿下方，被桌面的阴影挡着。隔着桌子，裴予也正在桌下勾着白喻的小指，白喻低头笑了一下，靠过去用肩膀碰了碰他的。江淮还在跟宋理争论什么，争论的内容已经从"补不补作业"变成了"到底谁先吃完的饭"，但两个人都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窗外阳光正好，把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远处那桌CP粉们屏着呼吸看着这一幕，然后有人在手机备忘录里悄悄打了一行字："这六个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样子，像一幅不用移动的画。"她没有发出声来，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看着那六个人。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把桌面上一个空碗的边沿吹得轻轻响了一声。没有人急着离开，这个周五下午的食堂里，似乎有一小段时光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留住了，悬在那里，亮晶晶的，像阳光里浮动的微尘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