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干净

这一晚，沈阙睡得非常不好，半睡半醒，导致第二天沈阙去公司的时候眼睛底下挂着两抹青黑。

　　今天上午有一场内部会议，他全程心思都不在会上，手中的笔记本更是被他画得乱七八糟。

　　会后，同为助理的小楚把会议内容递给他，眼神里充斥着担忧。

　　“沈哥，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心神不宁。”

　　“没事，去忙吧 ”

　　沈阙勉强笑了一下，把会议记录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看了足足半分钟才认出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他的手指压在纸张边缘，能感觉到自己指腹的皮肤在微微发颤。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陌生号码。昨天他试过回拨，关机。

　　对方显然做足了准备，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他想过要报警，可他也不敢。报警意味着笔录、立案、问询，意味着"沈阙"这个名字会和一桩地下黑拳的旧事拴在一起。

　　他不敢，对方也可能抓住了他的“不敢”。

　　茶水间的热水机咕噜噜地响，沈阙端着两个杯子站在前面发呆，热水溢出来烫到了虎口他才猛地缩手。

　　他敲开门，把水端回办公室递给萧瑾峥。

　　对方接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凉的。”萧瑾峥看了看杯子里澄澈的水面，又抬头看沈阙。

　　沈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接的是凉水。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全散了架，最后变成一句干巴巴的：“我重新给你倒一杯。”

　　“等一下。”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萧瑾峥叫住了他。

　　他起身，轻轻一拽，沈阙的手腕就被拉住了。萧瑾峥的手指圈着他的腕骨，不紧不松，拇指按在他脉搏上。心跳又快了，沈阙自己也知道。

　　“怎么回事，手这么凉。”

　　“有点冷。”

　　沈阙笑得很勉强，他解释不明白。

　　萧瑾峥没说话，只是把他拉回来，把那个凉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用自己的手包住沈阙的右手——虎口那一块被烫红了一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有心事？”萧瑾峥给他喂了颗糖，早上沈阙吃得就很少，现在嘴唇已经有些泛白。

　　“没事。”沈阙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舌尖像含着块铁，又苦又沉。

　　他试着往回抽了抽手腕，但没挣开。萧瑾峥的力道不大，却稳得像圈在腕骨上的一道锚，让他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从昨晚就不对劲。”萧瑾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办公室外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哒哒地远了。“嘴唇都白成什么样，心跳这么快，你当我看不出来？”

　　沈阙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虎口处被烫出的那抹红正被萧瑾峥的拇指轻轻摩挲，来回蹭了几遍，粗糙的指腹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他的喉咙堵得厉害，那颗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乱撞，一下一下捶着胸骨，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浅变短。

　　“我…”

　　沈阙不由得抬起头，看着萧瑾峥那双深褐色的眼眸。

　　“萧瑾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还会喜欢我吗？”沈阙的眼神落在萧瑾峥身上，和他的眼睛对视，就像是在确认。

　　萧瑾峥没说话，把那颗糖又往沈阙唇边递了递，糖纸已经剥开了，露出一小截淡黄色的糖体，在办公室冷白的光线里透出温润的哑光。

　　“张嘴。”

　　沈阙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嘴，那颗糖被送进来，甜味从舌尖炸开，裹着一点清爽的橘子的清香，把他喉咙里那团又苦又涩的东西冲淡了一些。

　　他含着糖不敢咬，就那么让它贴着上颚慢慢化，口腔里那股甜味顺着喉管往下渗，把胸腔里那点闷堵盖住了几秒。

　　“瞎想。”萧瑾峥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你觉得我喜欢的你是什么样的？”

　　沈阙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视线垂下去，他有些不敢和萧瑾峥对视。

　　“就是……现在这样的”他说得很轻，含着的糖让声音有点含糊。

　　“我们认识这么久，一起回家吃饭，会哭，会笑，会做饭，反正……”

　　“反正是干净的。”他把最后几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舌头底下泛起一阵酸意，那颗糖的甜味彻底被压下去了。

　　“干净……”这两个字在萧瑾峥的唇齿间打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可我喜欢的只是你，无论是什么样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