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综艺7

夜深了，各组陆续钻回帐篷休息。沈阙躺在睡袋里，帐篷外虫鸣阵阵，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缝隙里渗进来，旁边躺着萧瑾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被那猝不及防的公主抱打的懵逼，公屏上也闪着【晚安】的字样。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大家都进入梦乡的时候，沈阙不自觉地翻了个身，夜晚的温度有些低，他忍不住蜷成更小的一团。

　　远处闷雷一声声滚过山脊，像谁在天边推着石碾子。

　　沈阙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间蹙着，睫毛偶尔颤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

　　——“疼……妈妈，我好疼……”

　　他的声音很轻，含在双唇之间，像幼兽在无助地呜咽。

　　直播间的夜视摄像头捕捉到这一幕，很多夜猫子网友都没退出。

　　原本弹幕里不少网友就着背景在聊天，刚开始还在刷“沈阙睡颜好乖，像个兔子”，忽然就停了片刻。

　　画面里，沈阙猛地攥紧了睡袋边缘，指节泛白。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妈，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像是在梦里挣扎，腿蹬了一下，睡袋发出窸窣的摩擦声。那张平日里冷淡自持的脸上，此刻全是不加掩饰的恐慌。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梦呓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梦里才有的、毫无防备的哭腔。他蜷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嵌进被子里去。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盘下那个店面……我哪有时间管他……”

　　梦里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而尖利的对话。

　　沈阙在梦中瑟缩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他病得这么重，我还能怎么办？我哪有空天天守在医院里……家里的钱都用在店面上了……”

　　沈阙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刺中。他的嘴唇哆嗦着，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摄像头没能捕捉清楚，但那口型像是在喊“爸爸”。

　　弹幕彻底安静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却在这一刻飙升，无数人在屏幕前沉默地看着那个蜷在睡袋里的身影。

　　夜视模式下，他的睫毛上似乎有一点水光。

　　【沈阙这是……做噩梦了？】

　　【萧瑾峥，别睡了，你老婆做噩梦了，还不快抱抱。】

　　【他说他疼……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他在喊别不要他，我操，小时候经历过什么……】

　　【怎么这么巧，第一晚就做噩梦，作秀呢啊？导演组也不找个好演员。】

　　【……】

　　帐篷内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很快，一束灯光在小小的帐篷里亮起，在冷风中带来一丝暖意。

　　萧瑾峥坐在沈阙身边，轻轻拍了拍睡袋，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沈阙？”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萧瑾峥有些急了，“沈阙，别捂着自己，让我看看！”

　　手上用力，拉链被他一把拉开。

　　夜风灌进睡袋，沈阙蜷成一团的轮廓暴露在微弱的手机光线里。

　　他双眼紧闭，还在梦境之中，但整张脸都是冷汗，嘴唇苍白，手指死死抓着睡袋边缘，像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萧瑾峥的眸光在夜色中阴沉得厉害，严重中满是急切，他怕沈阙心脏出现问题。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帐篷空间逼仄，他半跪在沈阙身侧，用力地把被子裹在沈阙身上，然后一起抱在怀里。

　　他伸出手探了探沈阙的额头，冰凉，全是冷汗。

　　“沈阙！”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帐篷中响起，“快醒醒。”

　　沈阙没醒，身体却本能地往声源方向偏了偏，像是在黑暗里捕捉到了一丝温热。他的眉头依然锁着，但嘴唇翕动了一下，含混地吐出一个字：

　　“疼……”

　　萧瑾峥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沈阙蜷缩的姿势，忽然想起白天他抱起来时那轻得不正常的重量。他知道这人瘦，却没想过他蜷起来的时候，会显得这么小。

　　他右手在外套口袋里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

　　萧瑾峥俯下身，把药片轻轻搁在沈阙干裂的唇瓣之间，用指腹往里推了一下。

　　药片碰到舌尖，沈阙眉头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抗拒，脑袋往萧瑾峥的怀里里缩。

　　萧瑾峥没有收手，拇指顺势抚过他的唇角，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咽下去，咽下去就不疼了。”沈阙还在躲，他知道他难受，双唇落在沈阙的额头，像在安抚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乖，求你了。”

　　【我就知道晚睡有好处！这是我应得的！】

　　【不是！沈阙什么情况，怎么还吃上药了？他是生病了吗？】

　　【这也太扯了，节目组作秀作上瘾了？】

　　【演技真好，连总裁也是假的吧！直接出道吧。】

　　【楼上的，你眼睛不好用吗，你没看到沈阙嘴唇都紫了吗？很明显是心脏出现问题。】

　　【萧瑾峥都快哭了，节目组没大夫吗？】

　　【也就是说，萧瑾峥的一箱药都是给沈阙备的？什么神仙爱情！】

　　萧瑾峥单手托着沈阙的后脑，让那人靠在自己肩窝里。药片已经喂下去了，可沈阙的唇色还是淡得近乎透明，额角的冷汗把碎发黏成几绺，贴在皮肤上。

　　他不敢再喊，只把下巴轻轻搁在沈阙发顶，闭上眼等。

　　帐篷外又滚过一声闷雷，比先前近了些，仿佛就碾在头顶的山脊线上。

　　雨水还没落下来，但风已经变了味，潮而凉，从帐篷底部的缝隙里钻进来，舔着人的脚踝。

　　萧瑾峥把睡袋拢得更紧了些，将自己和沈阙裹成同一个茧。

　　过了半晌，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沈阙的睫毛，颤了两下，终于慢慢地、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

　　他的的视线晃了晃，焦距从散漫的虚无中一点一点聚拢，最终落在近在咫尺的、萧瑾峥下颌的弧线上。

　　像是安抚，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没事……别哭…”

　　“阿峥…别丢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