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风波

直到走到了地下车库，沈阙脸侧的热度未散。

　　“邹维在直播，我们被拍进去了？”

　　“嗯。”萧瑾峥说，“没事，让运营把画面剪掉，再说我们也不是明星，没那么多关注。”

　　“不行，我明天得给他们开会，哪有大晚上在公司直播的？”

　　沈助理劳模，第一时间就要给所有员工开会，奈何萧大总裁一心只想风花雪月。

　　“沈大助理，别想工作了，还没回答我今天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说着就要往沈阙身边凑凑。

　　“没有……”沈阙被高他一头的萧瑾峥挡住地下车库的灯光，只觉得压迫感十足，让他想躲也躲不掉。

　　就当他以为萧瑾峥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萧瑾峥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脖颈处。

　　这让沈阙感觉一激灵，萧瑾峥感觉到体温正常便收回了手，“走吧，回家吃饭。”

　　沈阙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落。

　　一晚上没睡好觉，沈阙生怕会出现对公司产生不好影响的画面。

　　昨晚他就已经在群里发了通知，今早九点公司所有艺人开会。

　　他虽然明面上是一个助理，可公司所有人都不敢真的将他当做一个助理看待，而是一个仅次于萧总的管理层，毕竟当初萧瑾峥是真的要给他一个副总当当。

　　他刚走进公司大厅，就感觉到空气不太对劲。

　　前台小妹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的文件，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策划部部长跟他问好的时候，语气里也带着一种微妙的欲言又止。沈阙心里咯噔一下。

　　更明显的是当他经过大办公区的时候。

　　平时这个点，工位上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员工在埋头吃早餐或者打着盹，可今天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经过的瞬间齐刷刷投过来，然后又装模作样地盯着电脑屏幕或手里的咖啡杯。

　　沈阙的脚步微顿，但最终没有停下来。他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几声

　　是公司内部的一个小群，都是他带出的艺人。

　　他点开，看见最后几条消息的截图，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邹维昨晚直播的高清录屏。

　　截图上，电梯门刚刚打开，画面里清晰可见萧瑾峥侧着身，手就着沈阙的手搭在沈阙的脸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沈阙的表情在截图里被定格在仰头看萧瑾峥的角度，嘴唇微张，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设防的柔软。

　　底下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滚过——

　　“我去，什么情况？”

　　“我来解释一下，这是昨晚邹维的直播，当时网友们都炸锅了，主要是这两个人颜值都在线啊，还有人问是谁家艺人呢。”

　　“沈助怎么主动？我一直以为萧总才是忍不住的人。”

　　“谁家身边天天放着个美人能忍得住，要我说老大能看上萧总那是萧总的福气。”

　　“所以平时沈助天天给萧总泡茶送文件什么的，萧总不得背地里偷乐啊。”

　　“邹维已经不敢来公司了是不是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不是，重点是萧总那个表情，你们看他看沈助的眼神，就快把沈助吞了，我嗑到了。”

　　“所以谁追的谁？”

　　“这还用问吗，你看截图里沈助都躲到电梯壁上了，萧总还贴着，谁主动不是一目了然？”

　　“可是沈助平时性格那么好脾气好，感觉是会被欺负的那种……”

　　“你懂什么，闷声干大事。”

　　“老大脾气好？૮₍¬_¬''₎ა”

　　沈阙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闭了闭眼。

　　他早就知道萧瑾峥向来我行我素，根本不在意昨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昨晚在电梯里那句“关心下属兼男朋友的身体健康”说得坦坦荡荡，大概是真觉得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可是沈阙不一样。

　　他在公司待了这么久，他也陪伴萧瑾峥这么久，以前他和萧瑾峥之间什么都没有，流言蜚语他可以当耳旁风。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张截图和群里的聊天记录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当真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萧瑾峥那晚的话算不算数，也许只是一时冲动，把习惯当成了爱。

　　那天年会，也许是气氛太好了，那句“在一起吧”也过于轻描淡写。

　　他无数次反问自己，八年朝夕相伴，究竟只是根深蒂固的习惯，还是汹涌却不敢外露的爱意。

　　他可以打理好萧瑾峥所有琐事，离开他，理论上也能独自过完余生。

　　可真正让他惶恐的是——他怕自己不被需要。

　　照顾萧瑾峥是刻进日常的习惯；可期盼被萧瑾峥偏爱，藏在心底的执念，是无可伪装的爱意。

　　他一直很清楚，也很清醒，自己真的爱上了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

　　沈阙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没人在意的人，也不怕失去一切。可萧瑾峥不一样，他有父母，有关心他的人，他不可以因为这些事毁了自己一辈子。

　　沈阙事后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萧瑾峥可能只是那天看他生病了心软，或者一时兴起觉得两个人相处久了换种关系试试也无所谓。

　　毕竟萧瑾峥那个人，对什么都是三分热度，唯独对工作认真。

　　万一萧瑾峥只是一时上头，等新鲜劲过了又觉得麻烦，那沈阙现在当着全公司的面承认了，以后怎么收场。

　　他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想哪天萧瑾峥腻了，他朋友的身份都保不住。

　　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探进来的是市场部的小林，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眼神却亮晶晶地往沈阙脸上瞟：“沈助，我把上个季度的市场分析报告送过来给您过目——”

　　“好，辛苦了。”

　　小林放下文件，却没立刻走，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沈阙抬眼：“还有事？”

　　“那个……沈助，”小林压低了声音，笑得贼兮兮的，“昨晚邹维那个直播，我们都看见了。你跟萧总……是真的吗？”

　　沈阙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小林那双充满好奇和八卦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邹维那个角度拍的，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其实就是电梯里萧总看我感冒还没好，摸了摸我额头试体温，你们想哪儿去了。”

　　小林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我懂我懂"的神情连连点头。

　　她抱着空文件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沈阙听见走廊里传来压低的兴奋声音：“他说只是试体温！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

　　一整个上午，沈阙照常工作，一切如旧，只是当萧瑾峥从办公室出来经过他工位的时候，他第一次没有抬头。

　　萧瑾峥的脚步在他桌边停了一下。

　　沈阙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但硬是没抬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假装专注。几秒后，脚步声继续向前，走远了。

　　午饭时间，沈阙特意没去员工餐厅，他怕一进餐厅就被围住问东问西。

　　但他没想到的是，萧瑾峥也没去餐厅。他出来接水的时候，正好和从茶水间出来的沈阙打了个照面。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茶水间暖黄的灯光把萧瑾峥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萧瑾峥看着他，忽然问：“你中午没去吃饭？”

　　“嗯，有点忙。”

　　“忙到饭都不吃？”

　　“晚上我多吃点。”

　　萧瑾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抿了一下，沈阙熟悉那个表情——他不高兴了，但他在忍着不说。

　　最后萧瑾峥只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转身走了，背影线条绷得很直。

　　下午的部门例会，沈阙照常坐在萧瑾峥右手边记录会议要点。

　　全程萧瑾峥没有看他一眼，发言时目光笔直落在投影屏幕上，连余光都没往他那个方向偏。

　　但沈阙注意到，萧瑾峥的手指一直在转那支笔，转得飞快，那是他烦躁时才有的小动作。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提起了昨晚邹维直播的事，开玩笑地说：“萧总，咱们公司以后是不是该禁止艺人随便开直播啊，万一哪天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沈阙的心猛地提起来。

　　萧瑾峥手里的笔停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运营要考虑的事，不动脑子是在等着吃饭吗？”萧瑾峥的声音带着怒意，“散会。”

　　他第一个站起身走了出去。

　　沈阙坐在原位，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他面不改色地收拾好笔记本，站起身离开会议室。

　　沈阙掏出手机，打开和萧瑾峥的聊天框。

　　他想问萧瑾峥，想问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让公司的人知道吗？问你是不是其实也没有想清楚只是随口一说？

　　这些问题每一个问出来都显得他患得患失斤斤计较，可沈阙心里清楚，他不是怕丢脸，他是怕萧瑾峥哪天反悔了，他还站在原地走不出去。

　　傍晚的时候，沈阙去总裁办公室送签好的文件。推门进去的时候，萧瑾峥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阙的脚步顿了顿。过了一会，萧瑾峥挂了电话回过头，看见沈阙站在屋里，眉心跳了一下。

　　“文件送来了？”

　　“嗯，放在桌上了。”

　　"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沈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我先出去了。"

　　"沈阙。"

　　他转过身。萧瑾峥站在窗边，夕阳从背后照过来，逆光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微微皱着眉。

　　"你今天——"萧瑾峥顿了一下，"算了。你先忙吧。"

　　沈阙走出去，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萧瑾峥转回身去，对着窗外站了很久。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条消息给萧瑾峥："晚上一起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已读。然后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沈阙盯着那个跳动的省略号等了将近两分钟，最后收到几个字：

　　"不了，今晚有应酬。"

　　沈阙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到一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然觉得很累，比感冒那几天还要累。他开始想，或许明天去公司，应该找萧瑾峥说清楚。但说清楚什么呢？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而与此同时，萧瑾峥坐在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里，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好一会儿。

　　他把之前打好的“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删了，又换成“你今天为什么不理我”，看了看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不了，今晚有应酬”。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今天一天沈阙躲他的样子他全看在眼里，萧瑾峥不太确定沈阙在躲什么，但他感觉沈阙好像后悔了。

　　后悔和他在一起了？

　　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