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在眼前关上,屋内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沈阙收拾东西的声音,忽然听见萧瑾峥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用理他。”
沈阙抬头,对上了萧瑾峥的视线,他笑了笑。
“自然,我相信你。”
相信你信任我,也相信你不会喜欢我…
萧瑾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暗淡,却依旧点了点头。
不过郁文的话却在二人心里都留下些许影响,还有他那句“身体抱恙”,老头子身体倍棒,离家之前还能拿棍子削自己,怎么会生病?
也不知这个郁文此行目的何在,有意合作为何还要说一些令人不悦的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萧瑾峥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沈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走廊尽头的墙面上挂着不少照片,有合作方,有公司艺人,还有一张DS传媒成立三周年的合影,照片里萧瑾峥站在正中间,沈阙站在他右手边一步的位置,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笑着。
萧瑾峥看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后他让沈阙回去忙自己的,自己推门回办公室了。
从DS公司大门走出来,郁文刚迈进车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背后昨晚留下的印记撞在靠背上,让他忍不住嘶一下。
“袁宋,你是不是有病?”
回答他的是猛地冲出去的汽车,车内隐隐传来郁文的骂声……
回到办公室之后,萧瑾峥看着手机界面,烦躁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手机界面放在联系人上,指尖却迟迟没有拨通电话。
“啧。”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手机摔在桌子上的声音把门外要敲门的沈阙吓得心脏猛地一跳。
沈阙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柠檬红茶,指腹贴着杯壁被烫得微微发红。
门里面那声响来得太突然,像是某种情绪砸在硬物上碎裂的声音,让他后脊窜过一阵细密的凉。
他稳了稳心神,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沈阙推门进去,看见萧瑾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被甩到了桌角,屏幕朝下扣着,像是不想再看见上面任何一条消息。
他的领带被扯松了一些,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解开了,整个人靠进椅背里,一只手按在额头上,拇指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
沈阙把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在想您父亲?”
“胡说什么!”
“要不要回家看看?”
萧瑾峥皱着眉头,怒目而视,“沈阙,你是不是闲得慌,多管闲事!”
沈阙也不生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去出去!”
傍晚,萧瑾峥早早下了班,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包括沈阙。
沈阙原本想要邀请他吃饭的手收了回来,无措地搓了搓。
可能有事吧?
沈阙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保持姿势有了一段时间,办公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下班了,小顾路过他工位时探了个脑袋过来:"沈助,还不走?"
沈阙抬头笑了一下:"你先走吧,我把这份表核对完。"
小顾走了,办公区慢慢空了。
沈阙把那份已经核对过三遍的表格又打开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据都准确无误,才合上电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萧瑾峥没有发任何消息来。
他犹豫了一下,给萧瑾峥发了一条:"萧总,晚上有安排吗?我今天买了鱼,想做酸菜鱼。"
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
沈阙懊恼地埋怨自己是不是有些粘人,萧瑾峥和他只是……朋友。
可他还是期待着手机能有回响。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屏幕始终安静着。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穿外套,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在忙。
他拎着包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萧瑾峥穿的衣服好像有些薄。
那袋鱼他最后还是买了。
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回公寓的时候,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暗着的窗户,忽然觉得今晚的酸菜鱼可能只能自己一个人吃了。
他把鱼放进冰箱,简单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的,衬得屋子里格外安静。
萧瑾峥那边,早早就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穿过晚高峰的车辆,开到了一家会所。
里面各色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
穿过七扭八歪的人群,总算找他地方。
沙发上坐了两个人,一个叫赵思文,一个叫顾泽,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自然彼此间比较熟悉。
"阿峥来了。"赵世文站起来迎了两步,“活着还不知道联系我们,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是不是不准备处了?”
萧瑾峥扯了扯嘴角,坐在他旁边。
赵世文知道他什么鬼德行,没再说什么,笑着捶了他一拳,招呼服务生上酒。
萧瑾峥靠在沙发里,端起酒杯和两个人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赵远和眼镜男对视了一眼,都察觉到他今天状态不太对——话少。
喝了大概半瓶之后,萧瑾峥终于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赵世文,你家离我爸妈那不远,最近回去过没有?"
赵世文愣了一下:"上个月回去一趟,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听说……我爸最近怎么样?"萧瑾峥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赵世文沉默了一下,和顾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萧瑾峥和家里的情况——大三那年萧瑾峥跟父亲大吵一架,搬出来自己创业,这七八年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赵世文斟酌着措辞:"我上次回去,听我妈提了一嘴,说萧叔叔最近身体不太好,好像是住了几天院……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萧哥,你没问问阿姨?"
萧瑾峥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没说话,又倒了一杯酒灌下去,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泽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老萧,要不你回去看看?毕竟是你爸,哪有隔夜的仇。"
萧瑾峥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是啊,哪有仇。"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些被酒精泡软的记忆一层一层浮上来——书房里那扇沉重的木门,父亲拿着棍子站在自己对面,声音中满是嘲讽和怒气:“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今天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找家里要一分钱,永远别回来!”
他站在门口,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攥得发白,说了个“好”字,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合上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但他觉得那声音比他这辈子听到过的任何巨响都震耳。
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八年过去了。DS从三个人变成三千个人,从二十平的办公室搬进整栋写字楼。
可那条路他始终没有走回去过。
而如今,他不知如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