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入六月,整座临江城彻底入夏。
风不再温柔,带着盛夏独有的滚烫暖意,一遍遍扫过四中的香樟林。满树绿叶疯长,浓密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碎落,在地面铺成一片片摇晃的亮斑。
曾经萦绕校园两年的江雾,彻底绝迹。
天是干净透彻的蓝,江面辽阔无遮,风一吹,就是少年时代最后的滚烫与盛大。
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二十天。
整所学校进入最压抑、最安静、也最拼命的冲刺阶段。
操场上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廊少了嬉闹,连下课铃声都仿佛变得轻柔,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和堆积如山的真题、错题、背诵要点较劲。
倒计时牌的数字一天天锐减,红得醒目,压在每个高三学子心头。
唯独陆知安与沈雾之间,多了一份旁人不懂的笃定与安稳。
不用再借雾色藏心事,不用再靠余光偷看人,不用再害怕距离悬殊。
两年隐忍、两年观望、两年双向默默奔赴,终于走到盛夏尽头。
清晨六点,天光大亮。
陆知安踏入校门的那一刻,习惯性抬头看向三楼窗口。
沈雾依旧在。
他永远比所有人更早抵达教室,安静落座、低头刷题,晨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只是如今,她再也不用远远遥望、偷偷心动。
早读课前,桌角准时出现一瓶微凉的矿泉水,是沈雾刚接的,温度刚好,不冰不烫。
陆知安拿起水,抬眼望向前方少年的背影,心底软软的。
苏晓趴在桌上眯眼笑:“还有二十天,忍忍,你的光明告白期马上到了。”
陆知安低头笑了笑,没有反驳。
是啊,快了。
快不用藏、快不用躲、快不用只敢在草稿纸和晚风里偷偷喜欢。
上午模拟小测,难度贴近高考真题,节奏紧凑。
陆知安做题状态极好,心态平稳,落笔从容,曾经最让她头疼的数学大题,如今也能稳稳拿下步骤分。
她低头答卷的模样安静认真,斜前方的沈雾,余光始终轻轻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一点点进步、一点点自信、一点点从胆怯的小姑娘,长成能够和他并肩奔赴未来的模样,眼底藏着满满的温柔与骄傲。
课间,班里同学纷纷趴在桌上补觉,积攒体力备战最后的冲刺。
教室里只剩风扇呼呼转动的轻响。
沈雾主动转过身,看向后排的陆知安。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主动回头、主动对视、主动搭话,坦荡又自然。
“最近状态很好。”他轻声说。
陆知安抬眸撞进他清澈的眼底,嘴角轻轻扬起:“都是你教得好。”
两人隔着两排课桌,静静相望两秒。
没有过多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所有努力,所有陪伴,所有深夜刷题的坚持,所有雾里藏过的心动,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下午最后一节文综背诵课,全班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填满教室。
陆知安背到枯燥处微微犯困,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最内层的浅蓝色信封。
那是沈雾在三模结束送给她的,
——考前不许拆,只许盛夏启封。
她很好奇里面是什么,却又固执地遵守约定。
像是守住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奔赴,守住少年留给她最后的考前悬念。
傍晚夕阳落下,漫天橘红铺满江面。
放学后的校园格外安静,只剩高三教室灯火通明。
两人依旧习惯性留到最晚。
收拾书包时,沈雾走到她桌边,轻声开口:
“知安。”
“嗯?”她抬头。
“再坚持最后二十天。”
“考完,我所有的喜欢,全部光明正大。”
晚风从窗外涌入,卷起窗帘,吹动两人的校服衣角。
没有多余修饰,没有华丽辞藻。
却是少年两年来最直白、最坦荡的承诺。
陆知安心头一颤,眼底瞬间盛满温柔光亮:“我等你。”
等雾落、等风止、等盛夏、等你告白。
夜里回家,陆知安坐在台灯下翻看着自己两年积攒的笔记。
厚厚的一摞,大半都是沈雾帮她整理、标注、讲解过的痕迹。
从深秋大雾、冬日寒夜、初春薄霭,到盛夏晴空。
他陪她走过了整个高三。
她翻开最旧的那本错题本,里面夹着他写过的小字、画过的辅助线、标注的易错点。
一页一页,全是无声的偏爱。
原来她的青春从来不是单向暗恋。
从高一那场大雾楼道初见开始,他们就已经互相牵绊,互相惦记,互相等候。
只是雾太沉、年少太怯、学业太重。
如今六月风来,雾尽数落尽。
所有隔阂消散,所有胆怯退场。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可陆知安不再焦虑,不再自卑,不再害怕差距。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未来稳稳等她,
有人两年只为她驻足,
有人早已把她规划进余生的每一个夏天。
考前最后一周,学校开始自由复习,不再统一上课。
校园氛围安静得近乎温柔。
每天清晨,两人依旧默契相遇、默契自习、默契相伴。
走廊偶尔对视,眼底不再躲闪。
全校几乎都能看出端倪,却没人打趣、没人打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属于高三最干净、最克制、最值得圆满的一段暗恋。
最后一天在校晚自习。
灯火通明的教室里,所有人都收拾书本、整理行囊,眼里有疲惫、有期待、有不舍。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
两年的高中晚自习,正式落幕。
同学们喧闹着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教室渐渐空荡,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是干净深邃的夏夜夜空,晚风温柔,星月明亮。
沈雾站在教室中央,看向收拾好书包的陆知安。
声音轻轻的,却无比郑重:
“陆知安。”
“夏天来了,雾彻底落了。”
“我们,快要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