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的夜晚,从来没有真话。
我叫沈砚,二十二岁,刚入职青川市刑侦法医中心。
入职第一天,导师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也是这座城市流传百年的铁律:
“别信活人,只信死人。活人开口,全是假的。”
从前我只当是老刑警的职业偏见,直到我亲眼见证第一场命案。
凌晨三点,城郊居民楼发生坠楼案。
死者,女,二十四岁,当场毙命。
警方火速到场,楼下聚集了十几个目击邻居。
按照外界正常办案流程,第一步是录目击口供。
但青川市,从不。
警戒线拉起,刑警驱散所有活人,没有一个人被允许开口描述现场。
我疑惑不解,低声问身边的导师:“师傅,不用问目击者看到了什么吗?”
导师低头戴手套,声音冷得像冰:“问了也没用。”
“青川市所有活着的人,自带失语诡规。亲眼所见的真相,一旦从活人嘴里说出来,会被无形力量篡改、扭曲、颠倒黑白。”
“活人,天生只会说谎,无法输出任何真相。”
我浑身一震,只觉得荒谬又诡异。
这怎么可能?
不等我消化,现场法医的操作,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老法医蹲在坠楼的女尸身旁,拿出录音笔,对准死者微微张开的嘴唇,沉声开口:
“告诉我,你是自杀,还是他杀?”
死人,问话?
我头皮瞬间炸开。
命案现场,不问活人、不问监控、不问证据,
审尸体?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早已断气、瞳孔涣散、身体僵硬的女尸,喉咙轻轻滚动。
没有呼吸,没有气息,
一道干涩、沙哑、毫无情绪的女声,凭空从尸体喉咙里飘出来:
“他杀。凶手,男友,推我下楼。”
一字一句,清晰、准确、绝对真实。
录音笔稳稳记录下所有口供。
我浑身汗毛直立,后背瞬间湿透。
导师侧头看我一眼,语气平淡:“记住,十二小时内的新尸,口供绝对为真,无半句虚假。这是青川市唯一的真相来源。”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这座城市百年来所有悬案告破、所有凶手落网、所有真相大白,
全部靠审问死人。
活人全员撒谎,死人全权断案。
多么荒诞,多么恐怖的规则。
警方立刻根据尸体真话口供,抓捕死者男友。
全程没有任何人证口供,没有目击者证词,仅凭尸体一句真话,直接立案定罪。
审讯室里,死者男友崩溃嘶吼、痛哭辩解,大喊自己没有杀人,是被冤枉的。
他情绪激动,句句恳切。
可全程没有一个警察看他一眼,没有人信他半个字。
导师淡淡告诉我:“活人喊冤,一定是假的。尸体定罪,永远是真的。”
那天结案后,我以为我摸清了这座城市的诡异规则。
直到深夜,我独自留守尸检房。
女尸静静躺在解剖台上,白布盖身。
整栋大楼死寂无声。
忽然,死寂的房间里,再次响起那道沙哑的女声。
不是录音,是尸体,再次开口。
这一次,没有警察问话,没有任何人审讯。
尸体自言自语,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刚刚的口供,是真的。”
“他确实推了我。”
“但他,不是害死我的真凶。”
我心脏骤停!
真话,是真的。
口供,无假。
可真话之外,藏着更大的真话盲区!
她男友推她下楼是事实。
但害死她的人,另有其人!
尸体用百分百真实的口供,精准栽赃了一个替死鬼!
用真话,制造冤案!
我瞬间浑身冰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
我一直以为,死人说真话是救赎,是正义,是唯一的真相。
原来不是。
死人会用绝对真实的碎片,拼接出完美的谎言骗局。
他们不说假话。
但他们只说一半真话,埋掉全部真相。
这才是青川市最深、最恐怖、无人知晓的禁忌。
而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一道从未有过的细微机械低语。
【检测到活体异端。】
【该人类可输出完整真相,不受谎者规则束缚。】
【全城亡灵猎杀指令,启动。】
我瞳孔骤缩。
我终于明白我入职那天,体检测出的异常是什么。
我是青川市百年来唯一一个可以说真话的活人。
所有人说谎,是常态。
我能说真话,是异类,是漏洞,是异端。
解剖台上的女尸,缓缓掀开白布。
她死寂的眼珠,精准转向我。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释然的笑。
“终于找到你了,唯一的活人真话者。”
“我们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该灭口了。”
整座城市的所有死人,
都在等着猎杀唯一一个清醒、唯一能揭穿全局骗局的我。
活人皆谎,死人为恶。
真话有罪,清醒该死。
这场横跨整座城市、由万千亡灵用真话编织的惊天骗局,
只有我一个人,能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