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在灰黄色的天空下越来越近。塔身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从塔基爬到塔顶。塔顶那颗暗红的心脏在跳,每跳一下,塔身上的名字就亮一下。
未来凯特停下来。猫耳朵竖起来。断掉的猫尾巴绷直。
“来了。”她说。
塔的方向,一个人影从暗紫色雾霾中走出来。很慢,很稳。黑色甲壳从颈侧蔓延到指尖,背后展开破碎玻璃般的翅膀。暗金竖瞳。马拉申科的脸。未来的他的脸。
马拉申科的手指攥紧了AK-12。叶卡捷琳娜站在他旁边,红瞳缩了一下。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很紧。马拉申科没有挣开。
特南克斯站在后面。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张脸。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被黑暗吞噬的、他父亲的脸。他的手按在旧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父亲。活着的。还在的。还在呼吸的。然后他偏过头,重新盯着那张脸。嘴唇不再抖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马拉申科旁边。
黑暗人站在雾霾中。暗金竖瞳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马拉申科脸上。
“你。”黑暗人说。声音是马拉申科的声音。语气不是。“你看着我的脸。觉得害怕。因为你看到你会变成什么。但你不该害怕。你该觉得荣耀。你的身体被神选中了。”
马拉申科看着他。黑瞳很平。“你闭嘴。”
黑暗人偏头。暗金竖瞳里闪过一丝怜悯。“你阻止不了。因为你是人类。人类是错误。从你们学会用火那天起,你们就在烧毁一切。从你们学会用铁那天起,你们就在用铁杀死彼此。从你们学会用魔力那天起——”
“你说了三遍了。”马拉申科说。“有没有新词。”
黑暗人看着他。“你会变成我。你一定会变成我。因为你是人类。人类终将走向审判。”
“他不会。”特南克斯说。声音很轻。但很稳。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黑暗人。盯着他父亲的脸。“他永远不会变成你。”
黑暗人偏过头。暗金竖瞳看着特南克斯。停了很久。“你。时间线上的错误。你不该存在。”
“我存在。”特南克斯说。“我站在这里。”
黑暗人分身的暗金竖瞳缩了一下。
“放屁。”叶卡捷琳娜说。细剑出鞘半寸。“他不会变成你。”
黑暗人偏头看着她。“叶卡捷琳娜。你看着他。你觉得他在走向你。但他在走向我。因为他和你一样,心里都有一道裂缝。那道裂缝叫‘我不配’。”
叶卡捷琳娜的红瞳亮了一下。手在剑柄上攥紧。
“你杀了我丈夫。”未来凯特说。声音很平。琥珀色的猫眼盯着黑暗人。盯着那张马拉申科的脸。
“我没有杀他。”黑暗人说。“我成全了他。他终于不用再扛了。这是慈悲。”
“慈悲。”未来凯特说。
“神是慈悲的。神审判所有的罪。因为神是正义的。人类不信正义。人类只信自己。所以需要审判。”
他抬起手。暗紫色魔力在掌心凝聚。但同一瞬间,他的暗金竖瞳偏了一下,看向海岸线方向。他笑了。用马拉申科的脸。
“你们在这里挡我。”他说。“我在那边已经有另一个分身了。”
未来凯特的瞳孔缩了。她偏过头。海岸线方向。然后爆炸声传来。她看到阿拉斯加号的指挥塔在倾斜。船体搁浅在浅滩上。结构断裂。断成两截。海水灌进去。蓝色的灯灭了。
未来凯特的双腿一软。凯特从旁边扶住她。两个凯特。琥珀眼对上琥珀眼。
“我的船。”未来凯特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凯特说。
黑暗人分身站在雾霾中,看着她们。“一艘船。你们为了一艘船哭。人类是感伤的。感伤是罪。”
马拉申科冲上去。AK-12的子弹打在黑暗人胸口,暗金火花溅开。黑暗人偏头。暗紫魔力凝成箭射向马拉申科。马拉申科侧身,箭擦过肩膀,血溅出来。
“马拉申科!”叶卡捷琳娜喊。
“我没事。”马拉申科把AK-12扔了,抽出刺刀。“一起上。”
叶卡捷琳娜没有犹豫。细剑出鞘。冰蓝色的弧光从剑刃上炸开,像一道月牙形的冰刃,劈向黑暗人分身的颈侧。黑暗人分身侧身,暗紫魔力在身侧凝成一面盾。冰刃撞在盾上,炸成碎冰。碎冰在空中飞散,像一场逆向的雪。黑暗人分身偏过头,看着叶卡捷琳娜。
“你的冰。”他说。“太弱了。”
他抬手。暗紫魔力凝成一把剑。和叶卡捷琳娜的细剑一样的长度。他冲上来。暗紫剑横扫。叶卡捷琳娜后仰避开。剑刃擦过她的白发,削掉几根。她后退一步。剑刃翻转。从下往上斜挑。黑暗人分身侧身。暗紫剑下压。两柄剑撞在一起。火花在灰黄天空下炸开。叶卡捷琳娜的脚在碎石上滑了一下。手臂在抖。
马拉申科从侧面冲上去。刺刀直取黑暗人分身的肋侧。黑暗人分身偏头。暗紫魔力在身侧凝盾。刺刀撞在盾上。火花溅开。但马拉申科没有退。他翻转刀柄。刀刃从盾的边缘滑过去。刺入黑暗人分身肋侧的甲壳缝隙。甲壳上留下一道白痕。
特南克斯从另一侧冲上来。旧剑出鞘。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黑暗人分身。他拔剑的动作很快。剑路和叶卡捷琳娜一模一样,从下往上斜斩,劈向黑暗人分身的腰侧。黑暗人分身偏头。暗紫魔力在身侧凝成一面小盾。剑刃撞在盾上,火花溅开。但特南克斯翻转剑柄。剑刃从盾的边缘滑过去。刺入黑暗人分身腰侧的甲壳缝隙。甲壳上留下一道白痕。很浅。很细。比叶卡捷琳娜和马拉申科划出的白痕都浅。
黑暗人分身偏过头,看着腰侧那道浅痕。然后他看着特南克斯。暗金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很轻。很小。像一只在云端睡了太久的猛禽,突然被一只麻雀啄了翅膀。
“你。”他说。“你划了我一道。很浅。你太弱了。你和你父亲一样。你们人类。永远在说‘但是’。永远在说‘可是’。永远在说‘我虽然不配但我还是要’。但你比你父亲还弱。你连‘不配’都配不上。”
特南克斯的灰蓝色眼睛盯着他。手指在剑柄上攥紧。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未来凯特从侧面冲上来。短刀出鞘。刀光劈向黑暗人分身的腰侧。黑暗人分身偏头。暗紫魔力凝盾。短刀撞在盾上。但未来凯特踩着盾的边缘跳起来。短刀翻转。刺入黑暗人分身的肩膀。甲壳上又一道白痕。暗紫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来。
黑暗人分身偏过头,看着三个人。马拉申科。叶卡捷琳娜。未来凯特。三个人站在他面前。剑和刀。冰霜和刀光。刺刀。他们在喘气。但他们在看他。在看他身上的白痕。特南克斯站在旁边。旧剑握在手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盯着那道浅痕。
“你们。”黑暗人分身说。声音变了。有了温度。往下走的温度。“你们以为你们伤了我。那只是甲壳。甲壳是神的衣服。你们划破了衣服。衣服可以换。神不会。”
“你也会。”叶卡捷琳娜说。
细剑再次劈下。冰蓝色的弧光斩向黑暗人分身的胸口。黑暗人分身侧身。暗紫剑挡住。但叶卡捷琳娜的剑没有停。剑刃沿着暗紫剑的剑身滑下去。擦过黑暗人分身的手指。甲壳上又一道白痕。
黑暗人分身偏头。暗金竖瞳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度。他抬手。暗紫魔力从掌心炸开。比之前更猛。更快。叶卡捷琳娜被震飞出去。撞在塔基的碎石上。咳出一口血。细剑脱手飞出。
“叶卡捷琳娜!”马拉申科喊。他冲上去。刺刀劈向黑暗人分身的颈侧。黑暗人分身偏头。暗紫魔力凝盾挡住。马拉申科的刀被弹开。他后退一步。但黑暗人分身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暗紫剑刺来。他侧身。剑刃擦过他的胸口。抗荷服裂开。血渗出来。他咬着牙。没有退。刺刀翻转。从下往上斜划。劈在黑暗人分身的胸口旧伤上。暗紫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溅出来。
未来凯特冲上来。短刀劈向黑暗人分身的手腕。黑暗人分身偏头。暗紫魔力凝盾。但马拉申科的刺刀已经卡在胸口的裂缝里。他用力一推。刺刀又进去一寸。黑暗人分身的动作滞了一瞬。未来凯特的短刀劈在他的手腕上。甲壳上又一道白痕。
特南克斯站在旁边。旧剑握在手里。他看着父亲和两个凯特在打。他看着自己腰侧划出的那道浅痕。太浅了。浅到黑暗人分身甚至没有认真看他。浅到他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他握紧剑柄。冲上去。
他的剑劈向黑暗人分身的膝盖。黑暗人分身偏头。暗紫魔力凝盾。剑刃撞在盾上。弹开。特南克斯后退两步。手臂在抖。他的力气不够。他的速度不够。他的冰系魔力不够。他太弱了。他站在这里。但他太弱了。
黑暗人分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旧伤。那道裂缝在变宽。很慢。但在变宽。他偏过头,看着马拉申科。暗金竖瞳里的东西又变了。更暗。更沉。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翻。
“你。”他说。声音更低了。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和他一样。你们人类。永远在说‘但是’。永远在说‘可是’。永远在说‘我虽然不配但我还是要’。这就是你们的罪。这就是你们欠的债。”
“这就是我们。”未来凯特说。她捡起短刀。站起来。断掉的猫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你曾经也是。你曾经也是人类。你曾经也说过‘但是’。你曾经也站起来过。你忘了。但我记得。”
黑暗人分身的暗金竖瞳猛地亮起。暗紫色的魔力从他身上炸开。整片天空都暗了一度。碎石从地面上浮起来。塔身上的名字全部亮起。暗紫色的光在塔身上疯狂地流动。塔顶那颗暗红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你闭嘴。”他说。声音不再是平的。不再是冷的。有东西在翻。在涌。在从深处往上顶。“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变成我。你不知道变成神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未来凯特说。“你在害怕。你害怕我们。你害怕我们证明你是错的。你害怕我们活着。”
黑暗人分身盯着她。暗金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他抬起手。暗紫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黑。都冷。
叶卡捷琳娜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嘴角有血。细剑插在裂缝里。她伸手。霜层从掌心涌出。凝成一道冰弧。冰弧射向细剑。细剑被冰弧卷起。飞回她手里。她握住剑柄。站起来。偏过头,看着马拉申科。黑瞳对上红瞳。然后她偏过头,看着未来凯特。琥珀眼对上红瞳。两个人同时点头。
特南克斯站在旁边。他握着旧剑。他看着叶卡捷琳娜和未来凯特。他看着马拉申科。他看着自己腰侧那道浅痕。他的手在抖。然后他咬牙。冲上去。站在马拉申科旁边。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黑暗人分身。
“我也上。”他说。
马拉申科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拦。只是点了一下头。
黑暗人分身的光球炸开。暗紫色的魔力像海啸一样涌向四人。叶卡捷琳娜举剑。冰蓝色的弧光从剑刃上炸开。劈向海啸。冰层从切口蔓延。冻住了海啸的边缘。但海啸太猛。冰层碎。马拉申科从侧面冲上去。刺刀劈向黑暗人分身的手腕。黑暗人分身偏头。暗紫魔力凝盾。刺刀撞在盾上。但马拉申科没有停。他踩着盾的边缘跳起来。刺刀翻转。刺入黑暗人分身的肩膀。甲壳上又一道白痕。未来凯特从正面冲上来。短刀劈在黑暗人分身的胸口旧伤上。暗紫色的体液从裂缝中喷涌出来。
特南克斯冲上去。旧剑劈向黑暗人分身的膝盖。黑暗人分身偏头。暗紫魔力凝盾。剑刃撞在盾上。弹开。他又冲上去。劈向手腕。弹开。又劈向腰侧。弹开。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挡住。他的每一道痕迹都太浅。他太弱了。他站在这里。但他太弱了。
黑暗人分身低头。看着胸口的旧伤。裂缝在变宽。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他偏过头,看着马拉申科和两个凯特。然后他偏过头,看着特南克斯。暗金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怜悯一样的东西。
“你。”他说。“你太弱了。你连你父亲的一半都不到。你划了我三道。三道浅痕。连甲壳都没穿透。你不该在这里。你是时间线上的错误。你回来。但你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你太弱了。”
特南克斯的灰蓝色眼睛盯着他。手指在剑柄上攥紧。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他的手臂在抖。他的嘴唇在抖。但他没有退。
“你闭嘴。”马拉申科说。
黑暗人分身低头。看着胸口的旧伤。那道裂缝在亮。在裂。马拉申科、叶卡捷琳娜和未来凯特划出的白痕在从甲壳下面往上顶。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很细。像一根线。然后线变成了河。河变成了海。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
他的身体在碎。从胸口开始。从外到内。从甲壳到血肉。从血肉到骨头。一寸一寸地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甲壳在裂。一道一道。像旱季的河床。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他偏过头。看着塔顶。看着那颗暗红的心脏。心脏在跳。很快。很乱。不是他在控制。是心脏自己在跳。心脏在挣脱。
他的暗金竖瞳缩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四个人。马拉申科。叶卡捷琳娜。未来凯特。特南克斯。他们跪在碎石上。喘着气。流着血。但他们在看他碎。
黑暗人分身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愤怒。愤怒已经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碎裂的身体。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们。暗金竖瞳里浮起一种很奇怪的、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来的东西。嘲弄。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俯瞰蚁巢的笑。是另一种。更冷。更真。像在笑一场闹剧。
“不错嘛。”他说。声音在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打败了这个分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甲壳在碎。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他的身体在塌。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雕像。
“感觉如何。”他说。“人生最后的胜利。”
他偏过头,看着未来凯特。琥珀色的猫眼盯着他。他在笑。用马拉申科的脸。
“那艘船里的人。”他说。“被我一个一个清除了。”
未来凯特的瞳孔缩了。
“你以为我那个分身只是去炸船。”黑暗人分身说。声音越来越轻。但他的笑没有停。“我让他去杀人。一个一个。从舱门进去。从走廊进去。从他们躲藏的角落进去。一个一个。慢慢地。他们叫得很响。但船断了。水灌进来了。没人听得见。”
他偏过头,看着叶卡捷琳娜。“你知道那种声音吗。公主。你听过人被水淹死的声音吗。先是叫。然后是不叫了。然后是什么都没有了。”
叶卡捷琳娜的红瞳亮着。手在剑柄上攥紧。指节发白。
“你骗人。”马拉申科说。他站起来。刺刀握在手里。肋侧在流血。暗紫魔力在蔓延。但他站起来。
“骗人。”黑暗人分身说。他的身体在碎。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他的脸在裂。但那个笑还在。“人类才骗人。神不骗人。神只是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不想听的真相。”
他偏过头,看着塔顶。暗红的心脏在跳。他的暗金竖瞳盯着那颗心脏。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四个人。看着特南克斯。停了很久。暗金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很远。很模糊。像被埋在深处很久的东西。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笑。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他说。“你们以为你们打败了一个分身。你们以为你们在往上走。但你们只是在走向另一个分身。另一个。再另一个。因为我是神。神是不死的。神是无限的。神是——”
他的声音断了。他的身体在加速碎裂。暗紫色的光从他体内炸开。像一颗超新星。但很小。很暗。很冷。光散了。黑暗人分身没了。站在那里的。只有一片暗紫色的粉末。在灰黄的天空下慢慢飘散。像被风吹散的灰。
马拉申科跪在碎石上。刺刀还握在手里。胸口在流血。肩膀在流血。他偏过头,看着未来凯特。她的琥珀色猫眼睁着。看着那片飘散的灰。嘴唇在抖。叶卡捷琳娜跪在她旁边。红瞳盯着那片灰。
特南克斯站在后面。旧剑垂在手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片灰。盯着他父亲的脸消散的地方。他的手指在剑柄上。他的手臂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腰侧那道浅痕。太浅了。他冲上去三次。三次都被弹开。他太弱了。他站在这里。但他太弱了。
他跪下来。跪在碎石上。旧剑插在碎石里。他低着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地面。他的嘴唇在抖。他没有说话。但他脑子里全是黑暗人分身最后那句话。你太弱了。你连你父亲的一半都不到。你回来。但你改变不了什么。
“特南克斯。”马拉申科说。
特南克斯没有抬头。
“特南克斯。”马拉申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干。但很稳。
特南克斯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东西在翻。很深。很沉。像湖底的暗流。
“我太弱了。”特南克斯说。声音很轻。“我划了他三道。三道浅痕。连甲壳都没穿透。他看我的时候。像看一只蚂蚁。我站在这里。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马拉申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撑着刺刀站起来。走到特南克斯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和那天在礁石旁一样的姿势。
“你划了他三道。”马拉申科说。“三道浅痕。但他在碎的时候。看的是你。他碎了。他没有看你妈。没有看我。他看你。因为他怕你。你太弱了。但你站在那里。你冲上去三次。三次被弹开。三次又冲上去。他怕的不是你的剑。他怕的是你冲上去三次。你明白吗。”
特南克斯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碎。又有什么东西在碎掉的地方重新长出来。
“他怕的是你站在这里。”马拉申科说。“你站在这里。你就是他的裂缝。你就是时间线上的错误。你就是证明他错了的东西。你太弱了。但你在。你站着。你冲。你划。你让他看到了你。这就够了。”
特南克斯看着他的父亲。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很浅的伤口。是剑柄磨的。他看着那道伤口。然后他站起来。旧剑从碎石里拔出来。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塔顶。
“走。”他说。“上去。”
马拉申科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叶卡捷琳娜站起来。细剑握在手里。剑刃上的霜层碎了大半。但她站着。未来凯特站起来。断掉的猫尾巴甩了一下。短刀握在手里。她偏过头,看着叶卡捷琳娜。琥珀眼对上红瞳。然后偏过头,看着特南克斯。他走在最前面。旧剑背在身后。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塔顶。
“走。”未来凯特说。
四个人朝塔走去。特南克斯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黑暗人分身消散的灰。身前是巴别塔。塔顶的心脏在跳。在挣脱。在等。

就要终章和终局之战了
这章的氛围拿捏得超棒,看得人完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