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凯特

凯特歪在声呐操作台旁的椅子里。浅金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碎发从额头垂下来搭在鼻梁上，被她每隔几分钟就用指尖拨开一次。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的指挥舱里格外明亮，竖瞳随着声呐屏幕上跳动的回波信号缓慢地放大又收缩。头顶那对黑色猫耳时不时转动一下，追踪着艇内不同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发动机舱的轴承震动、鱼雷管的水密门液压声、战术人形在走廊里例行巡逻的脚步声。耳尖上一小撮极细的白色绒毛随着她咀嚼口香糖的节奏轻轻颤动。

她裹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艇员夹克，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十根手指。夹克背后印着已经褪色的“USS ALASKA SSBN-732”字样，领口被洗得起了毛边。夹克下面是一件旧到领口松垮的美国海军短袖体能训练衫，胸口印着“NAVY”字母。一条黑色的猫尾巴从椅背缝隙里垂下来，尾巴尖蜷在膝盖上轻轻晃着，偶尔被声呐屏幕上的某个信号触发，条件反射般地炸开一小撮毛又迅速恢复原状。嘴里嚼着一块西瓜味的口香糖——那是她穿越前随身带在口袋里的小半包口香糖里仅剩的几块之一，她省着吃了很久，只在心情特别差或特别好的时候才嚼一块。

声呐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热源信号正在海沟深处缓慢下沉。凯特把口香糖换到左边腮帮子，眯起琥珀色的猫眼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猫耳朵笔直地竖着，尾巴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喵了个咪的！这家伙从平流层一路砸进水里还没散架？他的骨头是钛合金做的吗喵！”她把夹克袖子又往上卷了一圈，猫耳朝声呐员——一台改装了音频识别模块的战术人形——偏了偏，“把坐标发给我。深度多少喵。”

战术人形用它那平稳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回答：“深度约四百二十米，已超过俄亥俄级最大潜深。目标热源微弱，但仍在持续。坠海时间约三小时前，核心体温正在以每分钟零点三度下降。”

凯特的尾巴炸开一小撮毛又迅速恢复原状。她双手撑在声呐操作台上，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跳动的光点。“阿拉斯加号的理论潜深是多少。”

“三百五十米。”

“那就降到四百二十米喵。”

战术人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这个命令的可行性。“艇壳结构安全冗余度只有百分之十五。超过四百米后耐压壳可能发生塑性变形。”

“百分之十五够用了喵！这家伙敢从三万米高空跳海，我们不敢潜四百米捞他算什么事！当年我在关岛基地修潜艇的时候，哪个艇长不是把安全冗余吃到百分之五以下才肯调头的？阿拉斯加号是我修过的，我知道她能扛多少。下潜！”她把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站起来朝舰桥走去，尾巴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战术人形竖起一根手指，猫耳朵朝前弹了一下，“减压舱准备。把一号鱼雷管排水，改成临时救援舱。让医疗舱那台手术型人形准备好核心体温维持设备，血袋加温到三十七度，手术灯全开。捞起来之后我要他的心率、血氧、脑电波、魔力回路残余读数——如果他还有魔力回路的话——全部同步到舰桥。对了，他坠海前说的什么语言？声呐截获的通讯片段解析出来没有？”

战术人形调出一段经过滤波的音频。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个沙哑而平稳的男声，用的是通用语，但最后几个词明显是另一种语言——音节短促，发音靠后，带着斯拉夫语系特有的辅音连缀。凯特的猫耳朵在听到那几个音节时猛地弹起来，竖得笔直。

“这是俄语。”她把那段音频倒回去又听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他说的是‘Давай’——走，‘Я люблю тебя’——我爱你。坠海之前在跟谁告白？等等，他的母语是俄语？好多年没见过说俄语的人了喵！他是从哪来的？也是穿越者？几号观察对象？系统是谁？怎么坠的海？算了这些等捞起来再问——他现在还活着吗？”

“目标热源持续衰减中。预计存活时间窗口——四十分钟。”

“那还等什么！下潜！全速！”凯特一掌拍在舰桥指挥台上，猫尾巴在身后炸成一团毛球。阿拉斯加号的压载水舱开始注水，艇身微微前倾，朝更深的海沟底部俯冲而去。艇壳在超出安全潜深后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金属应力声，但凯特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对着天花板说了句“嘘——别闹，我知道你扛得住，当年在关岛我亲手给你换过耐压壳密封圈，你欠我个人情，现在还”。然后她转头朝声呐员喊了一声：“继续追踪！把他的坐标实时同步给减压舱！这家伙的骨头最好是钛合金的，不然我潜这么深就白费了喵！”

减压舱的舱门在几小时后重新打开。马拉申科被战术人形从救援舱里抬出来时，凯特正站在减压舱外面的观察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阿拉斯加号上的咖啡机在她刚穿越时被她改装过一次，从那以后就一直没修好，煮出来的咖啡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她说这叫“艇长特调”，战术人形们没有一个敢反驳。她把咖啡杯搁在观察窗边缘，看着医疗人形把他放在减压舱内的急救床上，切开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作战服，开始逐项处理伤口。他左臂的贯通伤在弹射时重新裂开了，肋骨下方那道旧伤被海水泡得发白。医疗人形给他输上了加温生理盐水，把核心体温监测贴片贴在胸口，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减压舱外走廊里稳定地回响着。

凯特把脸贴近观察窗玻璃，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放大，猫耳朵压平贴在头顶。“他的心率好稳喵。从三万米掉进海里，弹射座椅卡死，发动机爆炸，冲击波把他震晕过去——结果心率还是每分钟好几十下。这家伙是怪物吗喵。而且他身上这些伤——左肩贯通伤，肋骨刀伤，冻疮疤痕，弹片划伤，还有缝合线都没拆——他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就直接坠海的？等等，沃克网？他是沃克的宿主？”她直起腰，猫耳朵弹起来又压下去，琥珀色的眼睛在观察窗和战术人形之间快速切换了好几次。“沃克那个老古董居然招募了一个俄军士兵？米拉姐知道这事吗？算了米拉姐肯定知道，她什么都知道。那这家伙就是自己人了——至少是米拉姐的男朋友的宿主，四舍五入算我半个同事。捞对了！”

她转身朝舰桥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减压舱里那个还在昏迷的男人。他的呼吸面罩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稳定而持续。她把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猫尾巴轻轻晃了一圈，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得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说：“喵了个咪的。跟你一起坠海的那个系统AI——沃克——它的信号现在还在北冰洋海床上吧喵。等你醒了，我们把它也捞上来。顺便问问你坠海之前在跟谁告白——‘Я люблютебя’，俄语的我爱你，这个我还是听得懂的喵。”她把剩下的半杯艇长特调一饮而尽，朝舰桥走去，尾巴在身后甩得笔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朝医疗舱方向喊了一声：“战术人形！把他的作战服碎片收好，洗干净晾干，等醒了还给他。还有，手术灯调暗一点，他刚从深海上来，眼睛受不了强光——这是舰长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