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凡尘试规，气运暗涌

流云漫过青石城门，细碎白雾沾在衣摆边角，轻飘飘散开。

苏酥抬步踏出魔界主城，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目光顺着起伏山道往下眺望。山下连片屋舍错落排布，缕缕炊烟缓缓升腾，人间烟火铺展在视野里。

她脚步放缓，周身魔气尽数收敛，换上一身素净布衣，看上去和四处游历的散修别无两样。从前心里总盘算寻一处偏僻地界躲起来，现下这份念头已经彻底消散，此番离开魔宫，本意不是逃窜脱身，而是借着游历的由头，实地查证魔界独有的反向解读规则，是否蔓延至三界各处。

沿着蜿蜒山路下行，来往赶路的行商、赶路修士擦肩而过，没人能看穿她真实身份，更不会联想到那位搅动三界风波的魔界尊主。踏入城内之后，街道两侧摊贩吆喝此起彼伏，来往百姓各行其事，街巷深处时不时传来争执喧闹，城外流民扎堆聚集在城角空地，乱象肉眼可见。

苏酥径直走向城池府衙，青石板路面久经踩踏，温润发亮，两侧衙役手持棍棒值守，院内一众乡绅随同主事，正在商议安顿流民的对策。她径直走入院落，肩膀松弛耷拉，没有半点上位者端着架子的模样，就这般站在众人视线中央。

苏酥：“我入城一路全都看在眼里，市井斗殴频发，流民无处安置，城内秩序混乱。这些乱象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我不会出手插手管束。”

话音平直，没有半点迂回说辞。她说完便垂手伫立，视线平静落在主事身上，心底暗自盘算，自己摆明态度选择不作为，依照常理，必定会被规劝问责，好歹能落下疏于世事的过失。

府衙主事愣神片刻，连忙躬身俯首，神色满是恭敬肃穆，转头看向院内众人，朗声开口。

主事大人：“诸位静下心细细琢磨，便能领会尊上这番举动深意。”

围拢上来的衙役与数位乡绅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此起彼伏的议论接连响起，依旧是熟悉的迪化揣测。

乡绅甲往前踏出半步，满脸感慨：“此前我一直心存疑惑，尊上修为通天，途经凡尘为何不愿出手平定纷争，如今才算恍然大悟。”

衙役头领握着手里长棍，语气诚恳赞叹：“但凡手握实力之人，撞见乱象都会强势调停，外力维稳看似见效迅速，可长久依赖旁人庇护，寻常百姓永远没办法自主分辨是非对错。”

主事大人郑重颔首，接续解读缘由：“尊上刻意冷眼旁观，绝非懒散懈怠，而是借着眼下纷乱磨炼凡尘众生的心性。众人亲身体会纷争难处，往后才懂得彼此退让协商，这般历练得来的安稳，才能筑牢城池根基。”

站在人群末尾的白发老者抬手捋着胡须，连声轻叹，言语之中皆是由衷敬佩。

老者：“尊上眼界从不会被一城一地琐碎纠葛困住，所思所谋皆是整片凡界长久太平，这般格局，我们凡夫俗子毕生都难以企及。”

满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直白的摆烂不作为层层拔高美化，没有一人质疑她漠视乱象不妥，所有人都笃定她暗藏深远布局，称颂之声络绎不绝。

苏酥眼皮微微垂落，心底短促吐槽，魔界那套离谱滤镜，果真完整复刻在了凡尘俗世。

过往所有试探活动，全都局限魔界疆域之内，她一度以为只是麾下属下心思过度揣测，可如今亲自踏入凡间，直白放任乱象置之不理，依旧迎来全员吹捧，足以印证整片三界，都被套在同一套反向规则当中。

周遭源源不断涌来仰慕视线，众人发自内心的钦佩聚拢成团，萦绕在她周身。此刻苏酥能够清晰察觉到丹田流转的浑厚气运，顺着无形缝隙缓缓向外飘散。早前身在魔宫之时，气运流失的体感格外微弱，仅仅只能隐约捕捉异动，身处万众敬仰的凡尘城池，这份被暗中抽取的触感，变得真切分明。

她静静望着院内热闹商议的众人，大伙已经敲定方案，打算联合全城百姓筹措钱粮木料，修筑高耸祈福高台，往后每日焚香祷告，感念她良苦用心，祈求岁岁风调雨顺。

苏酥无意开口辩解自己从未谋划长远世道，也不愿坦然收下这份拥戴好意，只是抬手轻轻示意，让众人不必耗费人力物力大兴土木。

视线下意识朝着头顶虚空斜瞥一眼，肉眼望去空空荡荡，察觉不到半点人影踪迹，可一缕熟悉温润气息，始终萦绕在周遭方寸之间。

是殷无咎依旧隐匿暗处默默兜底。早先只有她身陷生死危机时，对方才会悄然出手解围，自打她察觉到气运持续外泄之后，暗处便一直有力量拦截大半流失气运。对方始终克制隐忍，从不现身打搅自己探查节奏，只默默做好后手庇护。

苏酥对着院内众人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迈步走出府衙大院。城郊广袤山林郁郁葱葱，茂密枝叶遮蔽大半天光，山林深处散落不少散修秘境，正是接下来要探查的去处。

往后游历途中，她依旧会刻意做出违规散漫举动，一步步摸清气运被系统收割的峰值限度。眼下层层堆砌而起的盛名，从前是困住自身的枷锁，如今已然可以当作筹码，等到时机成熟，借着海量聚拢的信仰之力，反向制衡束缚自己的整套宿命规则。

曾经焦躁慌乱想要躲开一切桎梏的心绪彻底沉淀，现下每一回看似随性摆烂的行为，都是主动取证摸底。此前留意到的域外浊气残渣、暗中操控三界舆论的隐秘力量，都需要挨个探寻线索逐一查实。

微凉晚风穿过层层树梢，簌簌枝叶响动连绵不绝。前路秘境之中还藏着诸多未解疑点，她需要继续印证全域反向规则，细致捕捉气运流失的细微变化，攒足证据再伺机潜入正道仙门，深挖仙门积攒多年的派系黑幕。

苏酥孤身踏入幽深山林，步履从容朝着秘境方向前行，周遭只剩林间风声，新一轮试探已然摆在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