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深处,浊气弥漫四野。
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此刻爬满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纵横交错,铺满整片世界壁垒下方。
纹路微光闪烁,看着不起眼,却死死扎根在大地深处,顺着壁垒裂隙蔓延,牢牢锁着整片三界的天地气息。
苏酥低头,目光扫过脚下层层叠叠的阵纹。
她一路走进来看得很清楚,这些纹路不是天然天道形成,是人为一点点刻画堆叠出来的禁锢大阵。
之前所有离谱的反向规则、所有犯错无效、所有甩不掉的圣人枷锁,根源全在这儿。
既然软的硬的试了个遍,作死压根攒不出半点罪责,那她就直接刨根拆源。
今天她就故意毁了这片天地核心禁阵,打乱三界维系根基。
破坏万古阵纹、撼动天地格局,这是实打实的逆天重罪。
她就不信,这都能被强行洗白。
苏酥抬步,随意往前一踏。
动作懒散随意,跟寻常散步别无二致。
鞋底不偏不倚,重重踩在整片禁阵最关键的核心交汇节点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大片金色阵纹瞬间崩裂,细碎裂痕飞速蔓延整块地面,原本稳定发光的阵纹成片黯淡、溃散。
扎根万古、锁死三界大道的核心阵眼,就这么被她随随便便一脚废掉大半运转之力。
她就是故意的。
毁阵破禁,乱掉天地平衡,触犯三界顶级禁忌。
只求闹出实打实的大祸,挣脱这怎么都甩不掉的圣人身份。
林清玄跟在身后,视线落在满地崩碎的纹路之上,身形微顿。
他清楚这座古阵的分量,万古以来稳稳维系三界格局,阵眼破碎,足以引发天地动荡、法则反噬。
远处一众尚未离去的三界强者,原本还在感慨大荒变局、感念苏酥所谓的苍生大局,余光扫到地面异象,身形齐齐一僵。
所有人瞬间噤声,眼底布满震惊。
阵眼崩,大阵乱,天地法则紊乱浮动。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就是毁天根基、乱天逆道的滔天恶行!
可仅仅两息,这份震惊尽数烟消云散。
熟悉的脑补迪化,再次精准上线。
白发道宗长老率先往前跪地,躬身大喝,声响震彻荒谷:
“晚辈浅薄愚昧!险些曲解前辈无上深意!此乃惊天破局大德,绝非乱天之举!!”
数十名三界强者紧随其后,齐齐跪拜在地,层层叠叠的称颂声轰然响起。
“此阵禁锢三界万载!看似维稳天地,实则锁死众生道途,困住天地新生!!”
“历代修士死守阵纹,以为护界,实则固步自封,耽误三界万代生机!!”
“若非前辈慧眼看破万古弊病,三界永远困在腐朽旧局之中!!”
一名老牌宗门老祖额头贴地,高声慨然,越说越激昂。
“前辈踏碎阵眼,是以身破枷、逆势革新!!”
“甘愿背负乱天逆道的千古骂名,打碎万古禁锢,为三界搏一线新生大道!!”
“看似损毁天地根基,实则重塑天道格局!这般胸襟,万古无人能及!!”
余下众人纷纷附和,声声狂热。
“我辈庸人只会死守旧规,不懂破局新生!今日才知何为真正济世圣心!!”
苏酥站在满地溃散的阵纹中央,静静听着这群人的吹捧。
她是真的服了。
故意放任域外裂隙,是隐忍布局。
现在一脚踹碎万古禁阵、打乱天地格局,又成了革新天道、舍己为民。
不管她闯多大的祸、犯多大的禁忌,永远有人帮她圆成盖世功德。
想犯错,没门。
想背锅,没戏。
这辈子好像就被死死按在了圣人的位置上,逃不掉,甩不脱。
林清玄立在一旁,白衣被浑浊浊气轻轻吹动,默默看着跪拜的人群,一言不发。
千里魔界,九重天宫。
黑雾沉沉,冰冷玄黑王座静谧无声。
水镜清晰倒映大荒深处的每一幕,分毫未差。
殷无咎静坐其上,视线落向镜中那道抬脚碎阵的红衣身影。
指尖微微一动。
地底深处,阵眼崩裂后滋生的漫天天道反噬、神魂禁制、万古业障,瞬间被无声碾灭,消散无踪。
所有足以覆灭大能的天罚后患、乱天罪责,尽数被悄然抹平。
他依旧隐匿暗处,不露面,不动声色。
只替她挡下所有恶果,扫清所有危机,不留半点痕迹。
大荒空地间,狂热的称颂还在继续。
“前辈以身换三界新生,此恩永世难报!!”
“恳请前辈执掌新道,统领三界,安定万灵!!”
声声请愿,层层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酥垂眸扫了眼彻底作废的阵纹,眼底没什么情绪,只剩一片淡漠。
折腾这么久,她彻底摸清底细了。
摆烂没用,作恶没用,忤逆天道、破碎禁阵全都没用。
被动试错,纯属白费功夫。
她不再多看跪拜众人一眼,转身抬步,继续往大荒最深处走去。
背影清冷疏离,没有半分所谓革新天道的圣姿,只剩无尽的疲惫和决绝。
身后的称颂声依旧此起彼伏。
林清玄快步跟上她的步伐,声音清淡响起:
“此阵锁三界生机,困万载道途。”
“你破阵乱道,本该天罚加身,如今只剩万民称颂。”
苏酥边走边微微颔首。
她心里已经通透。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道偏爱。
是有人刻意为之。
人为布下万古禁阵,人为篡改全域因果,人为造出这套离谱的反向规则。
目的就是把她锁死在三界,无休止封神、无休止当工具人。
从前她只想赶紧杀青跑路,逃离这片牢笼。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既然有人故意操控她的命运,刻意布下天罗地网困住她。
那她就不逃了。
她倒要亲手扒开所有黑幕,找出幕后布阵之人,彻底拆了这套锁死她的体系。
一路往前,浊气渐浓。
走到大荒最核心的虚空地带,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满地崩碎的阵纹尽头,半空悬浮着一块灰蒙蒙的虚幻光幕。
光幕朦胧浑浊,看不清内里细节,却在一下下规律跳动。
苏酥看得很清楚,光幕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和自己的心跳对上。
无数细密的因果丝线从光幕延伸而出,密密麻麻铺满虚空,一头连着三界天地壁垒,一头稳稳锁在她的身上。
风停谷静,周遭所有称颂声都被远远隔绝。
苏酥脚步稳稳顿住,目光沉沉落在那片悬浮光幕之上。
她盯着这片陌生又诡异的核心光幕,指尖微微收紧。
所有篡改、所有禁锢、所有无解的反向规则,源头,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