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黄沙终日不息,卷着漫天尘土,笼罩整片魔仙交界荒原。
三日放任,三界局势彻底变了模样。
仙门底层修士彻底摸透了魔界的底线。他们笃定魔界圣女宽容无度、绝不追责杀伐,从最初的零散劫掠,演变成成群结队的跨界侵扰。
西界数个临河村落尽数被扰,流民被迫迁徙,沿途驿站荒废,边境值守哨塔损毁过半。整片南线边界,乱象丛生,再无半分安稳秩序。
魔界所有将士严守指令,全程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地界被侵扰、子民被惊扰,无人敢擅自出手平息祸乱。
午后时分,数名浑身尘土的边境斥候疾驰入营,踉跄跪地,声音急促紧绷。
“启禀圣女!仙门修士再度大举越界!”
“此次足足百人队伍,携带法器阵盘,公然占据我方南线废弃哨卡,就地驻扎!”
“他们劫掠村落粮草,肆意损毁边界防务,甚至出言嘲讽魔界怯懦、无人敢战!”
话音落下,主营大帐内气氛骤然凝重。
一众将领面色铁青,眼底压着怒火。连日纵容已经突破了边界底线,对方早已不是底层求生,而是刻意挑衅、践踏魔界国威。
黑甲大将军踏步出列,甲胄摩擦作响,单膝跪地,沉声恳切请命。
“圣女!事已至此,绝不能再纵容!”
“对方早已不是苟且求生,是借您仁德肆意妄为、挑衅魔界底线!”
“百人驻我地界,辱我国威、扰我民生,再不镇压,三界皆笑我魔界软弱可欺!”
各级副将、巡检官吏尽数齐齐跪地,齐声恳请。
“请圣女下征伐令!清剿越界贼徒,重整边境秩序!”
“仁德需配底线,宽容不可无度!恳请圣女收回放任之令!”
满帐文武,人人焦灼,个个恳请出手。
所有人都认定,事态恶化至此,圣女必然会改变策略,铁血平乱,守住魔界最后的尊严。
苏酥端坐主位,指尖随意搭在案几上,神色平淡无波。
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她等的终极乱象。
小规模骚扰不足以定罪,如今百人越界、占我地界、辱我国威,局势彻底失控,全部是她不作为、躺平摆烂的结果。
只要她继续放任到底,任凭边界沦陷、秩序崩塌,哪怕万民之前称颂她仁德,也必然会滋生不满,朝野必会追责,她的圣女人设终将彻底崩塌。
这是她毁掉封神滤镜、坐实失职罪责、为出逃铺路的最好机会。
苏酥抬眼,语气懒散漠然,带着彻底的摆烂与放弃。
“无需清剿。”
“不过是占地暂住,随他们便是。”
“全线值守将士,撤回主营休整,所有边界防务,暂且搁置。”
她直接下令撤防,彻底放弃边境管控,实打实的失职摆烂,刻意任由乱象彻底发酵。
只求犯错、只求背锅、只求跌落神坛。
大帐之内,所有跪地请命的将士瞬间僵住。
转瞬之间,极致的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醍醐灌顶的震撼与满心敬畏。
黑甲大将军猛地垂首叩拜,高声长啸,字句震彻大帐。
“属下今日!终窥圣女至高无上的通天大局!!”
吼声落地,满帐数百名将士、官吏、斥候齐齐俯身跪拜,整齐的称颂层层叠叠,冲出大帐,响彻整片边境大营。
“仙门顶层久居高位,把持三界正道话语权!”
“常年抹黑魔界为蛮荒邪道,曲解我魔界杀伐守界为暴虐嗜杀!!”
“三界众生早已被正道舆论洗脑,先入为主视我魔界为恶!!”
一名老副将仰头叩首,眼底赤诚滚烫,高声拆解局势。
“往日边境每一次征伐、每一次清剿,都会被仙门大肆渲染!”
“被曲解成魔界仗势欺人、屠戮弱小、霸道横行!!”
“无论对错,只要魔界出手,背负骂名的永远是我们!!”
黑甲大将军语声愈发铿锵,将苏酥彻底躺平弃防的作死之举,层层拔高至万古布局。
“圣女全线撤防、放任不争!”
“是主动放弃武力压制,以极致的无为,静待真相大白!!”
“仙门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恃仁作恶、肆意横行!”
“无需我魔界多言,三界众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自会看清谁善谁恶、谁正谁邪!!”
“不争一时意气,不图一时痛快,以自守退让显胸襟,以对方猖狂证本心!!”
“这是以一国之退让,洗三界之偏见!以一时之隐忍,定万古之正邪!!”
满帐跪拜,全员顿悟。
在所有人眼中,这根本不是懈怠职守、纵容祸乱。
是圣女布下的一场覆盖三界的惊天大局。
用极致的宽容,反衬正道的狭隘卑劣。
用一时的退让,洗刷魔界万年污名。
用无为之举,赢下三界人心大义。
是隐忍,是布局,是格局,是远超三界所有掌权者的顶级权衡之道。
苏酥坐在主位,静静听着漫天称颂。
心底只剩麻木的疲惫。
她就是单纯不想管、不想干活、想摆烂犯错、想背锅跑路。
没有大局,没有布局,没有洗刷污名的心思。
她拼尽全力制造失职过错,可这套诡异的反向规则,永远能把她的摆烂作死,掰成震古烁今的千秋谋略。
宫内躺平,是悟道修身。
边境纵容,是悲悯众生。
彻底弃防,是布局三界。
她从出生封神,步步封神,无论怎么做,都逃不开这层无形枷锁。
出逃的路,被封得死死的。
“圣女眼界横跨万古,心思囊括三界!!”
“我等肉眼凡胎,只看得见寸土得失、一时荣辱!”
“竟险些曲解圣女隐忍大义,愧对魔界,愧对苍生!!”
“今日之后,我方知,杀伐易得威名,隐忍方见圣心!!”
一众将士接连叩首,愧疚与崇敬交织,赤诚之心愈发浓烈。
边境传令官即刻将圣女撤防隐忍、退让渡人的政令传遍四方。
不过半日时间,魔界圣女为护三界平和、不忍杀伐弱小、主动退让边界的事迹,顺着三界传讯玉简,极速扩散开来。
原本观望三界局势的中立宗门、散修大能、凡世大族,尽数听闻始末。
所有人纷纷感慨魔界胸襟,称颂苏酥至仁至善。
反观步步紧逼、恃强凌弱的仙门,彻底沦为三界笑柄,口碑再度断崖式崩塌。
苏酥看着满帐虔诚跪拜的众人,神色冷淡疏离。
她亲手制造的最大一次失职乱象,非但没有让她落下半点污点,反而让她的仁德之名,彻底响彻三界。
枷锁再重一层,禁锢再牢一分。
她微微抬手,声音平淡无波。
“都起身值守吧,按令行事即可。”
她不会改,也不会退。
一次不行,两次不行,她就一直试下去。
三界这么大,她不信永远没有犯错的余地。
大帐内外称颂之声渐歇,风沙依旧呼啸不止。
大营极远的虚空暗处,一缕魔气静静悬停。
所有占据魔界哨卡的仙门修士,周身已然被无形气场层层锁定。但凡有人敢伤及魔界子民、敢蓄意破坏地界根本,瞬间便会被无声抹杀。
虚空之中,无数跨界传讯、舆论轨迹、仙门隐秘部署,尽数被逐一筛查、归档、掌控。
暗处动作无声无息,无人察觉,只为护住摆烂躺平的少女,替她隔绝所有真正的致命危机。
苏酥对此一无所知。
她起身走出大帐,红衣立在漫天黄沙之中,目光望向遥远的仙门腹地,望向真正的三界俗世。
魔宫困不住她一辈子,边境也不行。
此地规则依旧绑定着她,依旧让她事事封神。
但她已经踏出了皇城,离真正的三界自由,越来越近。
边境乱象还在持续发酵,三界对她的称颂还在不断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