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山门的硝烟缓缓散尽。
方才那场仙魔对峙拉锯,最终以青云仙门悻悻退兵收尾。
满地残碎灵剑碎片散落山石之间,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对冲后的灼热余温。
山风掠过,撩起苏酥一身艳红衣袍,张扬得近乎跋扈。
她垂眸盯着悬浮在视野里的系统面板,心态已经麻木到极致。
【恶名值:溢出锁定,暂时无法涨跌】
穿越过来整整十天。
她兢兢业业当恶人,拆魔宫、怼长老、辱魔尊、挑衅仙门,把能作死的路子挨个试了个遍。
原本按照剧本规则,恶名攒满,殷无咎就会亲手斩杀她,她就能顺利杀青,穿回现代摆脱高压生活,安稳躺平。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暴击。
她越拼命作恶,结局就越正义。
每次蓄意搞事,最后都歪打正着破了仙门暗线、护了魔宫上下、保住无数无辜之人。
三界不仅骂不动她,反倒隐隐有把她往「隐忍大义」上捧的趋势。
苏酥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疯狂吐槽。
【系统你怕不是跟我有仇?别人穿书搞事业搞爱情,我穿书专职救世还没人领情,最离谱的是我根本不想救!】
既然死守魔宫作死没用,那她换地方。
魔宫上下全员滤镜太厚,她哪怕放把火烧大殿,这群人都能解读成圣女整顿奢靡风气。
无解。
那就出去作。
远离魔宫这帮自带迪化滤镜的下属,去三不管的边界荒林,专门找正道修士扎堆的地方嚣张找茬。
她就不信,当着所有正道弟子的面作恶,还能被洗白!
苏酥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的求死曙光。
只要惹怒正道、坐实恶女罪名、拉满仇恨值,总有不怕死的修士敢出手斩她。
杀青回家,就在今天。
她敛下眼底心思,抬眼看向两侧躬身肃立的魔宫侍从。
少年少女侍卫个个垂首屏息,神色敬畏,眼底藏着浓浓的心疼与折服。
方才仙门大军压境,全网舆论抹黑魔界,所有人都慌了神。
唯独他们的圣女,孤身挡在最前,嘴毒嚣张、不惧强权,一人扛下所有骂名和正邪对立。
在众人眼里,苏酥不是作恶,是以一身污名,护整座魔宫安宁。
苏酥扫了眼众人虔诚的眼神,嘴角刻意扯出一抹恶劣的笑,声音又冷又拽。
“都杵着干什么?”
“一场小仗就慌神,未免太没出息。”
“下次仙门再来,不用汇报,直接开战。”
“我倒要看看,这群伪君子,凭什么居高临下审判妖魔。”
字字狂妄,句句挑事。
她就是要把挑事、好战、暴戾恶毒的人设焊死。
侍从们身子一凛,心底愈发酸涩感动。
圣女明明背负三界骂名,受尽误解,却始终护着魔宫每一个人。
她故意装作暴戾好杀,不过是想让所有炮火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让底下弟子卷入纷争。
隐忍至此,何其伟大。
一众侍从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谨遵圣女令!”
苏酥:“……”
行吧,洗白技能,被动常驻,无解。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浪费作死机会,抬手不耐烦挥退所有人。
“都滚远点,别跟着我。”
语气暴躁,态度极差。
侍从们不敢违逆,尽数退散,无人察觉少女眼底深藏的摆烂与无奈。
等周遭彻底清净,苏酥身形一晃,避开魔宫所有巡逻结界,顺着后山密道,悄咪咪溜出了魔宫腹地。
她的目标很明确——魔妖边界苍梧荒林。
此地三不管、无大佬坐镇、无魔宫下属兜底、来往全是外出历练的正道小辈。
这群年轻修士信念最坚定、正邪观最刻板、嫉恶如仇最纯粹,是最佳的“杀青工具人”。
只要她当众作恶,绝对没人脑补洗白,只会拔剑除魔!
一路疾驰,风掠耳畔。
半个时辰后,苏酥踏入幽深荒林。
古木参天,瘴气缭绕,林间灵气驳杂,低阶妖兽嘶吼声此起彼伏。
她停下脚步,刻意抬手,外放一缕浓郁漆黑的魔气。
阴冷煞气瞬间炸开,冲散林间清灵气息,在整片荒林中显得刺眼又邪性。
正道修士对魔气零容忍,只要有人在附近,必定火速赶来除魔。
苏酥背手而立,一脸嚣张散漫,静静等候猎物上门。
“快来。”
“正直小天才,速速除魔卫道,帮我杀青下班。”
她等得十分认真。
云层之上,无人察觉的虚空深处。
一袭玄色长袍的男人静静立在云海之间,墨发随微风轻拂,周身滔天魔气尽数敛去,半点威压不泄。
殷无咎漆黑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着下方那道灵动张扬的红衣身影。
他目送少女嚣张放魔气、静静等候,心底没有半分怒意,只剩化不开的怜惜。
小姑娘又憋闷了。
方才正邪对峙,她一人扛下所有舆论非议,硬生生挡住仙门千万杀机,保全魔宫上下。
无人懂她的隐忍,无人知她的委屈。
故而心绪郁结,独自跑来荒林散心,故意外放魔气,看似张扬作恶,实则是发泄心底压抑。
世人皆说她恶毒乖张、嗜乱成性。
可只有他看得通透。
她只是太温柔,温柔到只能用一身戾气伪装自己,护住所有弱小。
殷无咎薄唇微抿,眸底温柔缱绻翻涌。
千年孤寂,他见惯三界虚伪、人心凉薄,唯独苏酥,一身红衣、一身恶名、一身伪装,藏着最纯粹的善意。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甘愿纵容一生的小鱼。
他脚步轻移,气息彻底消融在云雾中。
不靠近,不打扰。
只寸步不离尾随,替她扫清所有暗处潜藏的危机,默默兜底,静静守护。
她想闹,他便纵容她闹遍三界。
她想散心,他便陪她看遍山河。
养鱼之道,万般纵容,一生兜底。
林间静谧片刻,一道清亮凛冽的剑鸣骤然划破瘴气。
铮——
白衣踏雾,清风拂面。
少年身姿挺拔如玉,一袭素白道袍不染半点尘埃,长剑握于掌心,眉目清正,正气凛然。
正是青云仙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弟子,林清玄。
此刻的林清玄,眼底信念坚定,道心澄澈无比。
方才仙门撤军,高层碍于舆论证据暂时隐忍,可他始终不信所谓的“妖女洗白”。
师门百年教诲,刻入骨髓:魔即为恶,妖即为邪,正邪不两立。
苏酥先前的所有善意之举,在他看来,全是妖女擅长的伪装诡计,是蛊惑世人的卑劣手段。
为正天道、肃清邪祟,他主动请命下山,追踪魔气踪迹,独身前来除魔。
林清玄落地站稳,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红衣少女,眼底盛满凛然正气与浓重厌恶。
“妖女苏酥!”
“你祸乱魔宫、挑起仙魔纷争、蒙蔽三界世人!”
“今日我林清玄,便替天行道,斩除你这世间祸根!”
少年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正义,没有半分迟疑。
苏酥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
完美工具人!
耿直、刻板、正义感爆棚、绝不脑补洗白!
她的杀青大业,稳了!
苏酥压不住心底狂喜,表面瞬间拉满恶毒反派姿态。
她微微抬颌,眉眼桀骜张扬,唇角勾起一抹肆意恶劣的笑,语气嚣张又狂妄。
“替天行道?”
“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
她往前踏出两步,魔气随着脚步肆意漫开,压迫感十足。
“我今日便在此作恶,屠戮林间妖兽,毁尽此地灵脉,祸乱这片荒林。”
“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天道正道,能不能护得住这一方山林!”
句句作死,字字挑衅。
态度恶劣,举止猖狂,完美贴合三界传闻中恶毒妖女的模样。
苏酥内心疯狂刷屏:杀我!快动手!这次我够坏了!绝对没人能洗白!
林清玄眼底厌恶骤然加剧,灵力瞬间灌注剑身。
果然!
果然是本性难移!
短暂的舆论反转,全是这妖女刻意伪装的假象!
她骨子里的嗜乱恶毒,根本藏不住!
少年不再犹豫,脚下灵步踏出,身形如白虹贯日,提剑直刺苏酥心口!
可就在他身形闪动、剑气将至的瞬间——
地底土层骤然剧烈震动!
瘴气翻涌,黑雾喷涌!
一头潜伏地底多年的三阶毒鳞蛟,被二人的灵力波动惊扰,凶性彻底爆发。
粗壮的蛟身破土而出,漆黑毒鳞泛着冷光,大口一张,漫天腐蚀毒雾直扑林清玄面门!
毒雾蚀筋腐骨,沾之即经脉溃烂、修为尽废。
林清玄一心斩魔,全然没防备地底妖兽突袭。
距离太近,杀机太快!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必死之局!
千钧一发之际,苏酥瞳孔猛地一缩。
她脑子第一反应:别死!你死了谁杀我杀青!
可紧随其后的,是穿越前刻在骨子里的普通人底线。
她可以作死、可以摆烂、可以一心想回家,但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瞬间毒发殒命。
苏酥心底疯狂骂娘,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懒得解释,懒得墨迹。
袖风骤然一卷,一缕细碎凌厉的魔气精准弹出,正中毒鳞蛟七寸死穴。
砰!
凶猛扑杀的巨型妖兽瞬间僵死,重重砸落地面。
漫天腐蚀毒雾,顷刻间溃散无形。
一秒,化解必死危机。
林间瞬间死寂。
风声骤停,瘴气散尽。
林清玄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怔怔看着脚边死透的三阶剧毒妖兽,又怔怔望着身前红衣张扬的少女。
澄澈坚定、从未动摇过的道心,裂开了第一道细微至极的缝隙。
邪魔妖女,救了正道除魔弟子?
祸乱苍生的恶人,出手救下一心斩杀自己的正道修士?
荒谬!
诡异!
颠覆所有师门教诲!
无数疑惑瞬间涌入心头,打乱他多年根深蒂固的正邪认知。
但这份动摇,极浅、极淡。
仅仅只是疑惑,并未怀疑宗门,更未破碎道心。
苏酥看着他呆滞的模样,心态彻底崩了。
又搞砸了!
好好的作死现场,硬生生被自己的本能操作,变成了以德报怨的善举!
恶名没涨,仇恨没拉,反倒多了一桩救人功绩!
为了挽回局面,苏酥立刻板起冷脸,眼神凶狠,语气恶劣至极,强行嘴硬洗白失败现场。
“别自作多情。”
“我不是救你。”
“只是这畜生挡我作恶的路,坏我心情,我顺手除掉而已。”
“下次再敢拦着我祸乱山林,我连你一起收拾。”
态度蛮横,神色不耐,典型恶人翻脸不认人。
说完,苏酥生怕再出任何意外,一秒都不敢多待。
转身掠步,红衣残影一闪,瞬间钻进密林深处,消失无踪。
只留林清玄一人,执剑立在空荡荡的林间。
山风簌簌吹过枝叶,少年眉头紧蹙,心底那道浅浅的裂痕,迟迟无法愈合。
传闻凶戾恶毒、嗜血成性的妖女。
出手救人,不求回报,还刻意恶语相向、撇清恩情、假装凉薄。
此事诡异至极。
可他很快压下心底的动摇,眸光重新坚定。
一定是妖女诡计多端,假意施救,想要松懈他的戒备,伺机蛊惑人心。
师门教诲绝不会错,正邪之道,亘古不变。
今日之事,只是意外。
云层之上。
殷无咎静静俯瞰全程,漆黑眸底温柔漫溢,唇角微微上扬。
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本可以冷眼旁观,看着追杀自己的修士殒命。
本可以坐视正邪矛盾加剧,坐收渔利。
可她心软,她不忍。
救人之后,还怕被人感念、怕被世人称颂、怕背负美名,刻意装恶、刻意刻薄、刻意撇清。
宁愿被误解、被记恨、被妖魔化,也不愿展露半分善良。
我的小鱼,何其温柔,何其隐忍,何其让人心疼。
殷无咎眸光缱绻,低声轻喃。
“没关系。”
“世人不识你,本座识你。”
“世人误解你,本座信你。”
无论她如何拼命作死、如何刻意自污、如何一心逃离。
这一生,她是他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执念,唯一想穷尽一生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