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七天,沈砚纾每天归档一件旧物。陆时珩始终站在她右手边,右手悬在旧物上方两寸处,稳住周围的空气。七天过去了,架子上那排旧物的温意没有进一步散失。可陆时珩发现自己手腕上那道银纹变得比以前更亮了。
不是那种被催动时的亮,是它自己在皮肤底下微微发光。第八天早上他坐在窗台边,右手搁在膝盖上,银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东墙架子前面。
沈砚纾正把那把梳子从架子上拿下来。她还没催动留温天赋,梳背上的旧温意已经开始往外渗了。她愣了一下,没有来得及去接。那层旧温意自己浮到梳背表面,稳稳地停在那里。不需要唤醒,它自己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珩。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右手腕上那层银纹比她上一次看到的时候亮了一倍不止。不是局部的亮,整条手臂内侧都在泛光。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脸上的表情没有惊恐也没有惊讶。
像是正在经历一件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你在共振。”沈砚纾说。她松开那把梳子,梳背上的旧温意没有散,悬在木纹上方,像一个被无形的东西托住的小水珠。
“不是我做的,”他说,“是它自己浮出来的。”他微微抬了一下右手,那层银纹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往手臂上方延伸了一小截。像墨水沿着纸的纹理慢慢渗开。
然后他感觉到了别的。不是来自梳子,是来自架子更深处。那只搪瓷缸的底部亮了一下,微光从缺口处透出来。然后是那只布老虎,耳朵尖上亮了一粒细小的光点。然后是那块糖纸包着的糖,糖纸本身泛起一层暖色。然后是算盘、铅笔头、铁皮文具盒。
所有旧物都在同时亮了起来。不是被沈砚纾唤醒的,是它们自己在回应陆时珩。他站在架子前面,整排旧物同时发光。那些光不是散的,也不是乱的。它们像一群被同一条线穿起来的珠子,每一粒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亮着,彼此之间的亮度相近。
沈砚纾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光顺着旧物的排列方向一格一格地走过去。像一盏灯从架子这一头被点到了那一头。她的视线在灯光的走向里跟着它走了一遍,然后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那些旧物之间的温意正在互通。那一层薄薄的、独立的、各自蜷缩在器物深处的温度,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起来,彼此靠近。“你的时骨在连它们。”她说。
陆时珩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越来越亮的银纹:“不是我。是它自己在走。”他说的“它”是那层银纹。它正在慢慢地、持续地往上走。从小臂走到肘弯,从肘弯走到上臂,然后贴着肩胛骨的轮廓蔓延到后背。
他微微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皮肤底下那层银光正在沿着脊椎往下走。他的右手缓缓摊开,银纹一路蔓延到指腹。指尖碰到书架边缘的那一瞬,整个架子的旧物同时亮了一度。
然后那道光从旧物表面浮起来,悬在它们上方一指高的地方。光是一体的,连成了一整片。薄薄的,像一层暖色的水面浮在架子表面。那些旧物里的温意被他的时骨连成了一片。他放下手,那层光没有散。它还在那里,像一条刚被点亮的长路,正在等着有人从上面走过去。
他站在架子前面,不知道他这一次的觉醒会带来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旧物里的温意正在以他为中心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