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宋意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背后是空荡荡的房子和一锅凉透的粥,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等他回来。那是她来这的第八天,她已经习惯了等待。
黄昏时分,他回来了,身上没有血,脸上多了一道划痕,不深但红。他径直进屋,在灶台边站了一会,端了一碗粥出来,走到门口,他停了--宋意坐在那,把门槛堵住了,他没有叫她走开,也没有跨过去,只是平静的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宋意侧过身把腿收起来,给他让出一个位置。金銘低头撇了眼那个空位,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都不说话。那是他第一次和她并排坐。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铁皮屋顶残留的雨水吹落了几滴。
过了很久宋意开口:“你脸上是咋了…”,他偏头看了眼她,吐出两个字“没事。”这次没有赶她进去,也没有背对着她。他们并排坐着,看着慢慢变黑的河面,像两棵种在同一片土里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靠近。
当晚,她发现门口多了双拖鞋,布面的,洗的很干净,摆在门槛旁。不是他的尺码,是给她的。
宋意穿上那双拖鞋,第一次走出门,来到河边。拖鞋有点大,走路的时候会啪嗒啪嗒响。她回头看了眼铁皮屋,他就站在门口。她朝他笑了一下,他没笑,但也没有转身走开。
隔天,若拉来了,宋意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她端着一盘青芒果,看到宋意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คุณเป็นแฟนของเขาหรือเปล่า?(你是他女朋友吗?)”宋意抬起头,刚想开口说自己听不懂,屋里就传来一个声音,很冷,冷的像一块石头:“不是,不用管她。”若拉没理他,蹲到宋意面前,用中文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意。”
“宋--意”若拉眼睛亮了亮,回头朝屋里喊了句:“喂,中国来的!”屋里没回应。若拉往宋意手里塞了片青芒果,“你吃这个,很甜。”
若拉聊了一会,忽然随口喊了声:“阿銘,你煮粥了没啊?”宋意怔了怔,转头往屋里看,他背对着她们在切东西,头也没回,“嗯”了声。宋意把“阿銘”两个字含在嘴边,没有说出口。她看了他背影很久。
快天黑的时候,辉仔来了。他靠在门口,朝屋里喊了句“喂!出来!”没动静。辉仔又喊“金銘!”,屋里飞出一只拖鞋,精准地砸在他头上。辉仔“啊哟”一声蹲下来,揉着头呲牙咧嘴的骂着什么,然后才注意门槛坐着一个人。
他滞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宋意一眼,“มึงเป็นใคร?(你谁啊?)”
宋意看着他没说话,脸上是那种听不懂的茫然。
辉仔揉着脑袋站起来,又朝屋里喊:“อาเม้ง มึงไปเอาใครมาซ่อนไว้ในบ้านวะ?!”(阿銘,你什么时候藏了个女的?!)屋里还是没回应。
辉仔又看了她一眼,换了一种慢一点的话气:“มึงเป็นใคร”(你是谁),说完自己又笑了,摆摆手,用夹生的中文补了句:“啊--你会中文吗?”
宋意点了点头。
辉仔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停了一拍,随即问:“你叫什么?”。
“宋意。”
辉仔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咧嘴笑了,又朝屋里喊“คนจีนมาจากยูนนานใช่ปะ!”(中国人,云南来的吧)--语气很兴奋,像是在跟屋里的人炫耀自己猜对了。
屋里飞出一只拖鞋,这回是另一只,砸在辉仔的肩膀上。辉仔“啊呀”叫了声,边笑边往外走,“กูไปแล้วๆ พวกมึงเล่นกันเถอะ。”(我走了,我走了,你们玩)
跑出几步,他又回头对着宋意喊了句:“喂!他叫金銘!记住了!”说完撒腿就跑,生怕第三只拖鞋飞出来。
宋意往前走了几步,低头把地上的两只拖鞋捡起,走到灶台,弯腰放在了他脚边。
她转身回到门槛坐下,“金銘…阿銘。”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直到第十天,她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