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向暖

“原来向日葵真的不会在雨天开花啊”

“晚安，我的小患者”

消毒水的气味里

飘着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那是寥郗最喜欢的花香

我将听诊器捂热

贴在寥郗苍白的胸口

少年己经很瘦了他的肋骨硌的我的指尖发疼

心跳声却意外平稳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今天又偷偷吃糖了”

我收回听诊器

故意板起脸

少年便立刻慌了神

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水果糖

奶白色的糖纸粘着些绒毛

“就吃了半颗”

“真的！”阳光漫过百叶窗

一道道光影栖在他垂落的睫毛之上

我想起三个月前初见时

这个总把笑容当铠甲的男孩

蜷缩在急诊室角落

苍白的指节死死扣住

“输液架会很疼吗？”

他仰头问

睫毛上还粘着冷汗

我俯下身，用柔软的袖口轻轻擦去他额间的湿意

“我会轻一点”

麻醉针推入皮肤的瞬间

廖郗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虚弱却固执

“医生”

“等我好了”

“能请你吃月光慕斯吗？”

此刻回忆起来

我的笔尖在病历本上印出墨点

最新的检查报告显示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

廖郗却像永远活在春天的雏鸟

每天用蜡笔在病房窗户上涂鸦

把枯萎的向日葵插在玻璃瓶里说:

“说不定明天就会开花”

“岑暆医生！”

廖郗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少年举着手机

屏幕上是天气预报的界面

“下周是晴天！”

“我们去天台看星星好不好？”

说到这个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整个银河

我合上病历本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你做完这次化疗”

我还没说出口的是那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治疗

深夜值班时

我总能在监控里看见廖郗

月光漫过他单薄的脊背

他踮脚将枯萎的向日葵移到窗边

小心翼翼调整着角度

某一瞬间

我想起小时候在野外遇见的萤火虫

明知生命短暂，仍固执的闪烁

化疗开始那天

廖郗的头发大把脱落

他却对着镜子比耶✌😁

“这样是不是更像超级英雄？”

我替他带上毛线帽

指尖触摸到他冰凉的耳尖

消毒水的气味里

突然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最后的暴风雨来的毫无预兆

廖郗的呼吸开始急促

监护仪的警报声撕裂深夜的寂静

我冲进病房时

少年正盯着窗台上的向日葵

花瓣已经发黑卷曲

“对不起…”廖郗抓住我的手

掌心满是冷汗

“说好要请你吃月光慕斯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我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呢喃

“原来…向日葵真的不会在雨天开花”

雨点击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响

我握住它逐渐冰冷的手

突然想起廖郗曾经说过

他最喜欢四月的铃兰花

因为它的花语是:“幸福再来”

此刻床头柜上的铃兰香薰早已燃尽

只剩下焦黑的蜡渍

葬礼那天阳光很好

我站在墓园的铃兰花从前

墓碑上的廖郗笑的很灿烂

我轻轻放下一束向日葵

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

远处传来儿童无忧无虑玩耍的笑声

恍惚间我又看见病房里

那个固执等着花开的少年

踮脚触碰着遥不可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