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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点之下3

杨桂:两个男生一起走在冰点之下的我们

学校的生活并未缓解张桂源心中的郁结。杨博文那副胜利者的嘴脸总在他眼前晃荡,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他刻意避开与杨博文同框的任何场合,食堂、走廊、甚至放学回家的路,他都绕远路,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这天下午,轮到张桂源值日。他默默擦着黑板,教室里人来人往,很快便空了。当他弯腰去捡最后一块粉笔头时,眼角余光瞥见讲台下杨博文的课桌抽屉没关严实,一个白色的药瓶从里面滑出了一半。

张桂源皱了皱眉。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药瓶的标签上印着一个醒目的警示标志,让他心头一动。他直起身,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还是走了过去。

他弯腰捡起药瓶,瓶身冰凉。标签上写着药名和用法用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长期服用,不可骤停。”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在手心。药片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符号。

杨博文?吃药?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张桂源的脑海。那个永远光鲜亮丽、傲慢得不可一世的杨博文,需要靠药物维持?

他想起这几天杨博文偶尔在课堂上短暂的走神,想起他有时会不自觉地揉太阳穴,想起他虽然总是第一个到教室,却常常最后一个离开,仿佛在用过度的勤奋掩盖着什么。

他甚至想起那天早晨,自己踹门时,杨博文靠在门板上那瞬间的苍白。

脆弱。

这个词突兀地冒了出来,让张桂源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迅速把药片放回瓶中,将药瓶塞回抽屉深处,仿佛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放学回家,张桂源破天荒地没有绕路。他想看看,那个药瓶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刚进家门,就听见继母在厨房里小声跟父亲抱怨

“……博文又把药藏起来了,我找了好久才在书房找到。这孩子,就是不肯承认自己不舒服,总说没事……”

张桂源的脚步顿住了。

“随他吧,”父亲的声音带着无奈,“医生说了,这病急不来,需要他自己想开。咱们能做的,就是别给他压力。”

“可他才多大啊,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跟人说话,除了……除了跟小源呛声的时候。”继母叹了口气。

张桂源悄悄退到楼梯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跳有些紊乱。

药瓶、隐藏的病痛、父母的低语……那个总是耀武扬威的杨博文,竟然在独自承受着什么?他光鲜的外壳下,原来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裂痕?

晚饭时,气氛有些沉闷。杨博文照例坐在张桂源对面,却难得地没有开口挑衅,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脸色比平日少了些血色,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

张桂源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杨博文似乎察觉到了,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刺过来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语气依旧强硬,但张桂源却听出了一丝色厉内荏的疲惫。

“没什么。”

张桂源移开视线,低头扒饭。他本想问那药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确定杨博文是否愿意被人知道他的秘密,更不确定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问。

饭后,两人都回了房间。张桂源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自己家道中落时,也曾有过一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见人的日子。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他太清楚了。

他起身,走到杨博文房门前,犹豫了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谁?”杨博文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我。”张桂源言简意赅。

门开了,杨博文站在门口,眼神警惕:“有事?”

张桂源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挑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的药瓶,递了过去。

“在教室捡到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杨博文看到药瓶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抢过药瓶,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发白,眼神像受伤的野兽般凶狠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你跟踪我?!”

“不是。”张桂源摇头,“抽屉没关好,掉出来了。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它。”

杨博文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嘲讽的痕迹。但张桂源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那不是同情,也不是鄙夷,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得让杨博文心慌。

“不用你假好心!”杨博文低吼,作势要关门。

“你有病。”张桂源突然开口,语气肯定。

杨博文的动作僵住了,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他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痛处,身体微微颤抖。

“是,我有病!”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眼眶泛红,“我有神经性头痛!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需要吃药才能维持清醒!这样你满意了吗?张桂源!你现在可以尽情嘲笑我了!看看,你眼中的‘富二代’,也不过是个靠药物续命的废物!”

他笑得凄厉,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猛地抬手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张桂源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中那股熟悉的厌恶感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情绪。他见过这种崩溃,那是被命运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逃的绝望。

“我没想嘲笑你。”张桂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只是……想起自己家出事那会儿,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人。”

杨博文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狼狈不堪。他看着张桂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那个总是与他针锋相对的“敌人”,此刻眼中竟没有他预想的快意,反而是一种深沉的、相似的痛楚。

“你……”杨博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药按时吃。”张桂源别开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只是少了那份刻意的敌意,“别让阿姨担心。”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杨博文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药瓶,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夜色渐浓,他脸上的愤怒、屈辱、防备,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那句

“我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用骄傲和尖刺层层包裹的心门一角。

原来,他们都在各自的深渊里挣扎。只是他用光鲜的外壳伪装,而对方,用坚硬的盔甲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