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林雾回了趟老家。
她父母住在河北一座小城,离北京高铁四十分钟。往年她都是除夕当天才到,吃顿年夜饭待两天就走,像完成一个必要的流程。但今年她提前了两天回去,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敲开家门的时候,她妈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她妈把围裙上沾的面粉拍干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戏拍完了?"
"巡演结束了,年前没什么事。"林雾换鞋进门,客厅里飘着炖肉的香气,她爸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剥蒜,见她进来嗯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
晚上她帮妈妈包饺子,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窗户上凝了一层水汽,外面飘着小雪。她妈擀皮,她包馅,手底下熟练得很。她妈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谈朋友了?"
林雾的筷子在馅盆边缘磕了一下。她低头继续包饺子,嘴里说:"没有。"
"你骗不了我。"她妈把擀好的皮摞成一小叠,"以前回来过年,你眼神是飘的,坐不住,待一会儿就想走。今年你整个人沉下来了,像心里有底了。"
林雾把包好的饺子码在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她想了想,觉得跟妈妈也没什么好瞒的——她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就是妈。
"算是吧。"她说,"还在谈。"
"什么人?"
"比我小。"
她妈擀面的动作没停:"小多少?"
"八岁。"
她妈的手停了。厨房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她妈放下擀面杖,转身从冰箱里又拿出一块五花肉:"那得多加个菜,小男孩吃得多。"
林雾靠在灶台边笑出了声。她妈从来都是这样,天大的事到了她这里都能用"多加个菜"四个字接住。她想起自己二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拿奖回来,她妈也是系着围裙说"那今晚加个菜"。三十年了,她妈表达爱的方式从没变过——热锅热灶,多添一双筷子。
"妈,你不问问别的情况?"林雾把饺子一个个码好,"比如他做什么的,人怎么样——"
"你从小看人准。"她妈头也不回地切肉,"你挑的人差不了。再说了——"她顿了顿,"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林雾站在厨房里看着妈妈的背影,忽然鼻子有点酸。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妈的腰,下巴搁在妈妈的肩膀上闷声说:"是两个。"
她妈切肉的手又停了。这次停得比上次久,久到林雾以为她要转身拿什么东西来砸自己了。结果她妈只是轻轻把刀放下,叹了口气:"那更得多加两个菜了。"
林雾把脸埋进妈妈后颈的毛衣里,闷声笑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厨房里的炖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整个屋子暖得像一个盛满光的小匣子。
除夕那天下午,七个人的祝福陆陆续续到了。刘耀文第一个,发了一段自己在家炸丸子的视频,油花溅到镜头上嗷嗷叫。严浩翔发了一张全家福,他站在中间被亲戚们挤得变形。张真源发了一桌子年夜饭的照片,配文"按您上次说的配方调了蘸料"。贺峻霖录了一段放烟花的小视频,宋亚轩发了他家门口贴的春联,说"我写的"。
马嘉祺和丁程鑫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到的。马嘉祺发了一张窗外的雪景——从室内拍的,窗框上结着霜花。配文只有两个字:"暖和。"意思是没站在天台上了,而是在屋里。
丁程鑫发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他的家乡重庆,除夕夜的山城灯火通明,江对岸的烟花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视频的最后镜头一转对准了他自己,穿着红色卫衣在阳台的栏杆上靠着,冲镜头说了句:"新年好,等春天到了我就上去。"
"上去"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心知肚明。他说的是她工作室那扇窗,那棵银杏,那个她站在那里煮茶的下午。
林雾把两条消息并排看了两遍,然后对着手机回了马嘉祺一朵雪花和一个太阳,回了丁程鑫一颗星星和一个月亮。两个符号能说明什么呢。但她觉得对方一定看得懂。
吃完年夜饭她陪父母看了会儿春晚,中间出去接了个电话。走廊里信号不好,她裹着羽绒服走到院子里,冷空气把脸冻得生疼。电话那头是马嘉祺,背景里隐约有春晚的音乐声和家人的说笑。
"吃饺子了吗?"他问。
"吃了。"她哈出一口白气,"你呢?"
"吃了。"他笑了一声,"我跟我妈说今年学会炖汤了,她说你给谁炖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林雾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她仰头看夜空,小城的除夕夜能看见很多星星,比北京亮得多。
"你吃糖了?嘴这么甜。"她说。
"没吃糖。"他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的温度,像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我说的是真的。"
挂了电话她攥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北风刮得她脸疼,但她不想进去。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丁程鑫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接起来,画面里是重庆的阳台,江景在远处铺开,万家灯火像倾倒的星海。丁程鑫在画面一角露出半张脸,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被江风吹得有点乱。
"你在外面?"他看见她背景里的雪和院子。
"嗯,刚接完一个电话。"
他猜到了是谁打的,但没有问。他只是把镜头转向江面:"今年的烟花比去年好看。我在这边看的时候在想你。"
林雾在零下的气温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呼出的白气照得亮晶晶的。她忽然说:"你那边冷吗?"
"还好,重庆冬天不太冷。"
"那你在阳台站多久了?"
"十几分钟吧。"
"进去吧。"她轻声说,"都除夕了,别冻着。"
丁程鑫在镜头里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江边烟花的余烬在他身后忽明忽灭,他的眼睛被烟花的光映得亮亮的。
"你先进去我就进去。"
"好。"林雾转身往屋里走,推开客厅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她回头对着镜头说,"我进来了。你也进去。"
视频挂断之前她听见他在那头说了一句极轻的话,被风声和烟花声搅得几乎听不清。但她知道他说的是"明年除夕想跟你一起过"。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客厅,她妈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说:"脸都冻红了,谁大冷天在外面站那么久。"
"打电话呢。"
她妈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两个都打?"
林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妈拍了拍她肩膀,笑意从眼尾的纹路里漫出来:"多打点电话好。感情靠说出来的,别憋着。"
林雾靠在沙发上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喂进嘴里。电视里春晚的小品正演到高潮,她爸笑得前仰后合,她妈在旁边骂他傻。她看着父母的背影,觉得这个除夕跟前二十几年都不一样了——她心里同时装着两个地方的人,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那些温度正向她涌过来。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零点的钟声快要响了。她拿出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一句:"新年好。今年第三年了。"
隔了几秒,刘耀文回:"第三年?雾姐你跟我们认识三年了吗?"
严浩翔:"你是不是傻,去年是第二年今年就是第三年啊。"
刘耀文:"哦对!那第三年快乐!"
宋亚轩发了张他刚拍的照片——窗台上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来跟窗外的烟花融在一起。张真源紧接着发了一张全家福,贺峻霖的烟花小视频续了第二弹。
马嘉祺发了三个字:"第三年。"
丁程鑫发了两个字:"在呢。"
林雾看着屏幕上接连亮起的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轻轻压了一下。新的一年开始了,银杏会在三个月后重新发芽,那些人会继续用各种方式出现她的生活里。她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