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太乙的高血压

太乙真人感觉自己的心境，就像是被他喷了一口茶的那面石壁，裂了。

那口三千年一开花的“云雾尖”，现在顺着光滑的玉石壁往下流，留下了一道难看至极的水痕，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他活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

自从拜入玉虚宫门下，成就大罗金仙道果以来，他的道心就跟这乾元山的万年玄冰一样，古井无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今天，他看着眼前这个扑到自己腿边，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顺手将满身的泥污蹭到他那身一尘不染的八卦仙衣上的小泥人，道心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徒……徒儿？”

太乙真人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想摸摸哪吒的头，却被那乱糟糟、沾满了草根和泥块的发髻给劝退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玩意儿……真是他那个下山前还意气风发，拍着胸脯保证要提着昏君脑袋回来见他的宝贝徒弟？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在做噩梦？

“师父！哇啊啊啊——”

哪吒似乎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抱着太乙真人的大腿，哭声陡然拔高了八度，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悲痛欲绝。

整个金光洞都被他哭得嗡嗡作响，仙气都紊乱了。

“师父啊！没了！我的轮子没了！”

哪吒哭得直打嗝，话都说不囫囵了，“就……嗝！就是那群凡人，那群山沟里的强盗！他们……他们不讲武德啊！”

“不讲武德？”

太乙真人脑子一懵，这是什么词？

“他们用泥巴糊我！用烂泥巴糊我的脸，糊我的眼睛！”

哪吒一边哭诉，一边用那只同样脏兮兮的袖子抹脸，结果越抹越花，成了一张活脱脱的京剧大花脸。

“他们好多好多人，跟蚂蚁一样，全都压在我身上，扯我的衣服，扒我的裤子！”

“最可恨的是！他们……他们还敲我闷棍！从背后偷袭我！”

哪吒说着，委屈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那个大包，疼得一抽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我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等我醒过来……呜哇哇哇……我的风火轮就没了！他们把我的轮子抢走了！师父！我的轮子啊！”

哪吒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太乙真人听着这一句句颠三倒四的血泪控诉，整个人都僵住了。

泥巴糊脸？

人压人？

敲闷棍？

扒裤子？

抢法宝？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说的是一群凡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哪是斗法，这分明是乡下泼皮打群架的流氓手段！

他低头，看着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哪吒，神识微微一扫。

这一扫，太乙真人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瞬间就从白转红，又从红转成了猪肝色。

他清楚地“看”到，哪吒的后脑勺上，确实有一个巨大的钝器伤，元神都有些微的震荡。

身上的混天绫被扯得乱七八糟，乾坤圈还在，但上面沾满了各种手印和口水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最让他怒火攻心的是，他留在风火轮上的那缕神识印记，竟然真的消失了！

断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感应不到，就好像那件法宝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轰！”

一股恐怖的气压以太乙真人为中心，猛地炸开。

他手中的白玉茶杯，连带着里面的茶叶，瞬间化为了齑粉。

整个金光洞内的仙气都沸腾了起来，石壁上的明珠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太乙真人的双眼赤红，呼吸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法力不受控制地狂涌。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仙元就像是烧开的水，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跟着灼痛起来，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走火入魔！

他竟然因为怒火攻心，差点道基不稳，走火入魔！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太乙真人猛地站起身，一脚将身下的蒲团踹飞出去，那蒲团撞在洞壁上，直接炸成了一蓬飞灰。

“殷受小儿！欺吾太甚！”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乾元山都晃了三晃。

山上的飞鸟走兽惊慌逃窜，以为是天劫降临。

凡人？

一群连仙门都没入的蝼蚁，怎么可能有本事抹去他的神识印记，抢走一件与主人神魂相连的先天灵宝？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皇殷受在搞鬼，他太乙两个字倒过来写！

好啊！

好一个殷受！

本以为你只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凡间帝王，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段，敢如此折辱我阐教门人！

这是在打他太乙真人的脸！

这是在打整个阐教的脸！

“师父，您……您要为我做主啊！”

哪吒看着师父暴怒的样子，哭声小了些，但依旧抽抽噎噎地拽着他的道袍。

“做主？为师当然要为你做主！”

太乙真人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扶起哪吒，看着徒弟这副凄惨的模样，心疼得如同刀绞。

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师尊元始天尊都看好的封神先锋，是未来的三坛海会大神！

现在呢？

被人打哭了，抢光了，光着脚丫子跑回来找师父告状。

这要是传出去，他阐教十二金仙的脸面往哪搁？

“殷受！你以为抢了法宝，这事就算完了吗？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太乙真人脸色铁青，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他原先只是想让哪吒下山，给那昏君一个教训，顺便彰显一下阐教神威。

现在，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是教训，这是宣战！

是那个人皇，在向他，向整个阐教宣战！

“不行！此事非同小可！区区一个人皇，绝无可能凭空拥有抹去我神识印记的手段，他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依仗！”

太乙真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怒火解决不了问题。

他越是愤怒，就越说明对方的手段戳到了他的痛处。

能无声无息地夺走风火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仙家手段了。

难道是截教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

通天师伯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了？

还是说，这大商气运之中，真的诞生了什么连圣人都未曾算到的恐怖变数？

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惮，从太乙真人的心底缓缓升起。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场看似早已注定结局的封神大劫，似乎开始朝着一个无法预测的方向滑落。

“徒儿，你先去莲花池里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恢复了一丝平稳，但那股子寒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为师现在就去玉虚宫，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告掌教老爷！我倒要看看，这人皇殷受，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

与此同时，朝歌城内，王宫观星台。

帝辛正靠在宽大的王座上，心情舒畅地看着系统面板上飞速滚动的后台数据。

【玩家‘氪金母猪’在豪华转盘中消费100贡献度，获得‘谢谢参与’。】

【玩家‘肝帝永不为奴’在豪华转盘中消费950贡献度，获得‘劣质金疮药’x9，‘谢谢参与’x1。】

【玩家‘欧皇附体’在豪华转盘中消费100贡献度，获得‘朝歌城外荒山地皮一平米’。】

……

抽奖流水的数字，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升。

随之而来的，是系统反馈给他的，那笔庞大到让他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气运值。

这些玩家一边骂着狗策划，一边掏空家底往池子里砸钱，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种看着韭菜们一边被割，一边还得感谢自己给了他们被割的机会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帝辛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都有些松动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武成王黄飞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甲胄在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煞气和几分困惑。

“大王！”

黄飞虎单膝跪地，双手呈上来一个用黄布托着的托盘。

“嗯？何事？”

帝辛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启禀大王，末将奉命清扫战场，在先前那妖童昏倒的深坑中心，发现了此物。”

帝辛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了那个托盘上。

只见黄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金属碎屑。

这碎屑的材质非金非铁，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符文痕迹，在观星台的光线下，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流光。

黄飞虎沉声说道：“此物坚硬无比，刀剑难伤，末将猜测，这似乎是……从那妖童的法宝上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