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茶水之醋

凌宸在会客室沙发上躺了将近十分钟才慢慢坐起来。脑袋不转了，胃也消停了，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把扔在地上的包拎起来走向办公区。沈欣瑶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经过前台时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凌哥今天脸色不太好”，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有点晕车”。

　　沈欣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从办公室尽头扫过来，掠过工位之间的过道、绿植、贴满便利贴的白板，最后落在一张靠窗的桌子上——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水杯，一沓打印纸。凌宸的工位。

　　凌宸把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开机，一杯咖啡就出现在了桌角上，纸杯，杯盖严丝合缝，上面印着楼下便利店的名字。阮慕晚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站在桌子侧面，弯着腰，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张纸巾包。“早，”她说。

　　“看你刚才进大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路过便利店顺便带了一杯。”

　　凌宸说了声谢谢，下意识伸手去够纸杯。指尖刚碰到杯壁，纸杯底部渗出一圈深棕色液体，沿着杯壁快速漫过杯身，淌过杯盖边缘，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滚烫的咖啡渍，不偏不倚，恰好绕过他的键盘和手机，精准地朝阮慕晚手肘的方向流过去。

　　阮慕晚的袖子沾上了。她“啊”了一声往后撤了一步，抬手去擦袖口，咖啡已经顺着桌面边沿往下滴，落在她的浅色裤子上，溅出几颗深色的点。她抽了好几张纸巾在桌上按，湿透的纸叠在一起黏成团，越擦越糊，深棕色的水渍在桌面摊成一张不规则的地图。凌宸站起来帮忙抽纸巾递过去，阮慕晚连声说着“没事没事我来擦”，手忙脚乱地把湿纸巾拢成一堆塞进垃圾桶，桌面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咖啡色水膜。

　　沈欣瑶站在凌宸身后，侧着头看着阮慕晚弓着腰擦拭桌面的狼狈动作，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啄羽的鸟。阮慕晚擦完抬起头朝凌宸笑了笑说“我去帮你再买一杯”，转身往茶水间方向走了几步，沈欣瑶的手从凌宸身后伸出去，端起那只已经洒空的纸杯，手指勾住杯沿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倾，杯底残余的几滴咖啡落进垃圾袋里，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她把空杯顺手丢进去，偏过头看着凌宸，语气平平的。

　　“哥哥不喝这个。”

　　凌宸站在椅子旁边，看着自己桌面上那张还没擦干净的咖啡渍地图，又转头看了看阮慕晚走向茶水间的背影，再回头看了看沈欣瑶。她站在他工位的侧后方，手臂自然垂着，手指干干净净，一滴咖啡都没沾上。她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反馈，但她没有开口问，因为并不需要。

　　“你……”

　　凌宸压低了声音。

　　“你让她擦了半天。”

　　“嗯。她弄洒的，她自己擦。”

　　“是你弄洒的。”

　　沈欣瑶歪了一下头。

　　“哥哥看见瑶儿弄的？”

　　凌宸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笔记本电脑安然无恙，手机安然无恙，键盘安然无恙，那摊咖啡渍避开了所有电子产品，只在桌面空白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扩散。他坐回椅子上，把电脑屏幕掀开摁下电源键，沈欣瑶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像是那里本来就属于她。

　　阮慕晚端着一杯新咖啡从茶水间走回来，看到凌宸桌面上已经干了的水痕愣了一下。

　　“杯子呢？”

　　“扔了。”

　　凌宸说。

　　阮慕晚把新咖啡放在桌角同一个位置，这次杯底垫了一张纸巾。她看了一眼坐在凌宸旁边的沈欣瑶，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沈欣瑶坐在那里，看着那杯新咖啡，没有伸手碰它，只是把手肘撑在凌宸的椅子扶手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偏着头看着他开机。

　　桌面上的咖啡渍正在慢慢变干，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圈。沈欣瑶的目光从那个圈上滑过去，落在凌宸的侧脸上，她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